五天後。長江江面。
江風漸暖,白浪翻滾。
上千艘掛著「漢」字和「關」字大旗的戰船,順著江水浩浩蕩蕩地向東挺進。
連綿的船帆遮天蔽日,將原本寬闊的江面擠得滿滿當當。
主將樓船的甲板上,關羽單手倒提青龍偃月刀,迎風而立。
他那引以為傲的二尺長髯被江風吹得向後飛揚。那雙丹鳳眼微眯著,靜靜注視著前方翻湧的江水。
「父親,前面就是柴桑水域了。」
關平快步走上甲板,抱拳稟報。他臉頰上沾著幾滴未乾的血跡,顯然剛經歷過廝殺。
「前鋒戰況如何?」關羽沒有回頭,聲音沉穩。
「回父親,沿江的七座烽火台和三個水陸卡子,已經全部拔除。
徐州兵抵抗並不激烈,見咱們勢大,大多丟下寨子往柴桑城方向跑了。」
關平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這一路順流直下,咱們連徐州水師的主力都沒碰上。
丞相料事如神,楚烽果然把水師都調去淮南封鎖江面了。如今的江東,就是個沒穿甲的空殼子!」
關羽聞言,緩緩睜開雙眼,冷哼了一聲。
「楚烽小兒,仗著火器犀利,便以為天下無敵,敢把大後方賣給關某。」
關羽左手撫須,眼中閃過一絲傲氣。
這五天的行軍,證實了諸葛亮的推斷。徐州軍在江東的防備鬆懈得讓人發笑。
那些用來警戒的哨卡,駐守的不過是些老弱殘兵。
至於火器,前鋒在攻打卡子時確實挨了幾炮,但都是些輕便的小炮,射程有限。
在廣闊的江面上,只要船隻分散,那點火力的威脅微乎其微。
「傳令下去。」
關羽手中大刀一頓,木質甲板發出一聲悶響。
「命前鋒船隊加速,直插柴桑水寨。
大軍靠岸後,不要管城池厚薄,直奔城外的連營糧倉。見東西就燒,見庫房就砸!」
「只要柴桑的糧草一燒,江淮前線的二十萬徐州大軍就得餓肚子。
就算楚烽有通天的本事,他也得乖乖給關某退兵!」
「喏!」關平領命,轉身去下達軍令。
戰船上的戰鼓聲陡然變得密集起來。
荊州水軍士氣大振,操槳的力道更猛,戰船在江面上劃出長長的白浪,如離弦之箭般撲向柴桑。
柴桑,是江東的門戶。拿下了這裡,大軍就能在江東地界上橫衝直撞。
半個時辰後,龐大的艦隊終於逼近了柴桑水域。
江面上的大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前方隱隱約約能看到柴桑水寨的輪廓。
關羽站在船頭,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太安靜了。
按照常理,大軍壓境,水寨里應該亂成一鍋粥,或者緊急升起拒馬、鐵索來封鎖江面。
可對面的水寨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父親,有些不對勁。」關平也察覺到了異常,走到關羽身側。
「水寨的大門是敞開的。」
關羽眯起眼睛,盯著前方漸漸清晰的景象。
龐大的木製水寨大門完全向兩側敞開,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艘破舊的走舸停在水面上。
這就是一座空寨。
「難道柴桑的守軍知道守不住,棄城跑了?」關平猜測道。
「跑?」關羽冷笑,「楚烽手底下的人,什麼時候學會不戰而逃了?這分明是想誘敵深入。」
他關雲長打了一輩子仗,什麼陣仗沒見過。空城計?那也得看面對的是誰。
「靠岸,登陸。」
關羽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令,「既然他不守水寨,那關某就直接踩到他的陸地防線上。」
在一片號角聲中,數千艘戰船陸續靠向柴桑江岸。
跳板放下,荊州精銳步卒如潮水般湧上江灘,迅速列成戰陣。
關羽跨上火龍駒,在三百名校刀手的簇擁下,緩緩踏上江東的土地。
此時,江風吹散了最後一絲薄霧。
關羽抬起頭,看向一里開外的柴桑城外。下一刻,他撫須的手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柴桑城外一里處的平地上,一字排開了一座森嚴的步騎大陣。
清一色的銀甲白袍。在初夏的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寒芒。
五萬步騎,列陣如林,鴉雀無聲。沒有半點雜音,只有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那種沉凝如山的壓迫感,隔著一里地,硬生生地砸在了所有荊州軍的心頭上。
更讓關羽心底發沉的,是陣前擺著的那幾排黑洞洞的鐵管子。
虎蹲炮。密密麻麻,起碼有五百門。
「這……這就是丞相說的空虛?」關平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這哪裡是空虛,這分明是一塊早就燒得通紅的鐵板,就等著他們一頭撞上來!
關羽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穿過那片火炮陣地,死死盯住了對方軍陣最前方的兩桿大旗。
左邊一桿白底銀邊,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趙」字。
右邊一桿紅底金邊,繡著一個張揚的「馬」字。
大旗之下,兩員大將立馬陣前。
左邊那人,白盔白甲,坐下一匹照夜玉獅子,手中一桿龍膽亮銀槍。
面如冠玉,神色平靜,彷佛面對的不是十萬荊州大軍,而是一群土雞瓦狗。
右邊那人,獅盔獸帶,面如傅粉,唇若抹朱。
坐下一匹沙里飛,手中緊握著一桿虎頭湛金槍。那雙眼睛裡透著股毫不掩飾的狂野。
常山趙子龍!
西涼馬孟起!
關羽握著青龍偃月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怎麼也沒想到,楚烽竟然把這兩頭絕世猛虎,留在了江東看家!
楚烽是瘋了嗎?江淮前線打曹操那麼硬的仗,他不用這兩人。
反而把他們連同五萬精銳,還有幾百門火炮,全塞在這個大後方?
「父親,咱們中計了。」關平壓低聲音,握著刀柄的手心直冒冷汗。
對面大炮架得整整齊齊,連這兩員頂級猛將都沒調去前線,分明是早就算準了他們會走水路過來。
關羽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怒。
中計又如何?他十萬荊州大軍已經登岸,退是退不回去了。半渡而擊的道理他懂。
現在若是轉身登船,對面那五百門虎蹲炮一輪齊射,他的大軍就得交代在江灘上。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單騎出陣,手中青龍偃月刀遙指對面的兩人。
「趙子龍,馬孟起!你二人皆是天下聞名的猛將。
難道也甘願縮在那鐵管子後面,做個放暗器的縮頭烏龜嗎?」
關羽的聲音如洪鐘般在江灘上迴蕩,帶著濃濃的挑釁。
對面陣中,馬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趙雲,晃了晃手中的虎頭湛金槍:「趙將軍,這紅臉漢子罵咱們是烏龜呢。
主公交代的規矩,火器為主,武將為輔。但這關雲長都指著鼻子罵了,這炮,我可捨不得現在就放。」
趙雲神色不動,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坐下戰馬的脖頸。
「主公說,關雲長心高氣傲,若是直接用炮轟他,他死也不服。」
趙雲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遠處的關羽。
「傳令炮營,熄火。連弩手上弦,原地待命。」
趙雲放下手,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向前一揮。
「他關雲長既然想看看咱們手裡的槍利不利,那今日,就如他所願。」
趙雲轉過頭,看著馬超:「孟起,一人一個回合。
誰先把他打下馬,主公賞的那十壇西域葡萄酒,歸誰。」
「一言為定!」
馬超狂笑一聲,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沙里飛如同一道狂風般衝出軍陣。馬超單手提槍,直奔關羽而去,囂張的聲音響徹曠野。
「關雲長!西涼馬超在此!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看著單騎衝來的馬超,關羽眼中精光大盛,心中那股被算計的憋屈瞬間化作沖天的戰意。
不用火器,論馬戰,他關雲長這輩子怕過誰?
「來得好!」
關羽怒喝一聲,一抖韁繩。胯下火龍駒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迎著馬超對沖而去。
青龍偃月刀拖在身側,沉重的刀鋒在碎石上犁出一長串火星。
兩匹烈馬在曠野上飛速拉近,五十步,三十步!
關羽眯起的丹鳳眼猛然睜圓,渾身殺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開來。
既然徐州軍狂妄到棄炮不用,那關某今日——
就先斬馬超,再破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