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卷著黑色的煤煙,撲在關羽的臉上。
他單騎立在江灘上,身後是十萬荊州將士,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江東精銳。
而更遠處,十幾艘龐大的蒸汽明輪船已經橫在江面上。
黑洞洞的紅夷大炮探出船舷,徹底封死了荊州軍的退路。
進退失據。
「關將軍。」
趙雲坐在照夜玉獅子上,聲音穿透江風傳了過來。「大局已定。主公有令,放下兵器,降者不殺。
大漢氣數已盡,將軍何必讓這十萬荊州子弟白白送命?」
關羽冷冷地看著趙雲,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軍陣。
荊州兵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慌亂。水路被堵,陸路被火炮封死。沒人能在這種陣仗下面不改色。
「父親。」關平策馬趕到關羽身邊,眼眶通紅,「咱們……怎麼辦?」
關羽抬起手,摸了摸關平的頭盔。這是他征戰半生,少有的溫情動作。
「平兒。」關羽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一絲波瀾,「你可知我關雲長,為何留須?」
關平一愣,不明白父親此時為何問這個。
「鬍鬚,是男兒的臉面。」關羽左手捋過二尺長髯,「我受先帝厚恩,誓同生死。
今日就算粉身碎骨,也絕不辱沒『漢』字大旗。」
他放下手,猛地轉過身,面向十萬荊州軍。
「荊州的將士們!」關羽扯開嗓門,聲音穿透了江風。
「楚烽逆賊,仗火器之利,欺我大漢。今日退路已絕,唯有死戰!」
關羽單手舉起八十二斤重的青龍偃月刀,刀鋒直指蒼穹。
「願隨關某赴死者,上前一步!」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
「願隨將軍赴死!」
五百名身披重甲的校刀手齊刷刷向前跨出一步,舉刀怒吼。
緊接著,三千前鋒營甲士也跟著拔出了腰間的戰刀。
剩下的將士雖然眼中帶懼,但也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這支被關羽操練了三年的兵馬,終於在絕境中亮出了最後的戰意。
趙雲在陣前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勸降是不可能的了。關羽這等人物,骨頭比冷鍛鋼還要硬。
「備戰。」趙雲壓低聲音。
徐州軍陣列中,五百門虎蹲炮的炮手舉起了火把。連弩手開始上弦。
「孟起,退回陣中。」趙雲看了馬超一眼。
馬超雖然好戰,但也知道火炮洗地是不分敵我的,當即撥轉馬頭,退入重步兵的保護圈。
「殺——!」
關羽雙腿猛夾馬腹,火龍駒發出一聲長嘶,直衝徐州軍陣地。
「殺!」
關平緊隨其後。五百校刀手和三千甲士如潮水般湧上。
「開火。」趙雲回到徐州軍陣中,揮下佩劍。
「轟!轟!轟!」
五百門虎蹲炮同時咆哮。江灘上瞬間被濃烈的白煙籠罩。
成千上萬顆碎鐵片、鉛彈、鐵釘,在火藥的推力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金屬風暴。
沖在最前面的校刀手,連人帶盾被瞬間撕碎。
血肉橫飛。
斷肢伴隨著慘叫聲在半空中飛舞。
前沖的陣型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巨鐮狠狠刮過,瞬間倒下了一大片。
火藥的威力,無視了荊州軍陣的所有防禦。
但關羽沒有退。
他伏在馬背上,將青龍偃月刀舞成一團光影,撥開迎面射來的碎鐵片。
火龍駒速度快到極致,硬生生頂著第一輪火炮的洗地,衝過了死神劃定的界限。
「連弩,放!」徐州校尉大吼。
密集的弩箭如飛蝗般射出。
關羽左臂一震,三支弩箭扎透了他的肩甲。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將射來的一排弩箭劈落在地。
「父親!」關平在左後方大喊,他座下的戰馬被鉛彈打斷了馬腿,連人帶馬摔在地上。
還沒等他爬起來,十幾支連弩直接將他釘死在泥沙中。
關羽眼角餘光看到了關平倒下,目眥欲裂。
他狂吼一聲,單騎撞入了徐州軍的重步兵陣線。
「擋我者死!」
青龍偃月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橫掃而出。
三名身披冷鍛鋼板甲的徐州重步兵,直接被這股巨力砸得胸骨碎裂,吐血倒飛。
關羽突入陣中,猶如虎入羊群。大刀翻飛,瞬間挑翻了十幾人。
「我來戰你!」
馬超見陣線被撕開,怒吼一聲,挺著虎頭湛金槍迎了上來。
「滾開!」
關羽此刻已經存了必死之心,每一刀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大刀斜劈而下,馬超舉槍招架。
「鐺!」
火星四濺。馬超被震得虎口再次裂開,戰馬連退數步。
關羽根本不理會馬超,大刀一轉,直奔後方的火炮陣地。
他要毀了這些鐵管子,給身後的荊州軍撕開一條生路。
「攔住他!」幾名徐州校尉持槍挺盾圍了上來。
關羽左臂中箭,單靠右手掄刀。
他強忍著劇痛,一刀劈翻面前的盾牌,戰馬重重踩在一名校尉的胸口上。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閃過。
趙雲出槍了。
龍膽亮銀槍如靈蛇吐信,無聲無息地刺向關羽的咽喉。
這一槍太快,太刁鑽。
關羽大刀剛老,來不及回防,只能強行扭轉身體。
「噗嗤。」
槍尖避開了咽喉,卻精準地扎進了關羽的右肋。槍鋒透甲而入,帶出一溜血花。
關羽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竟是不閃不避,左手一把死死攥住刺入肋下的銀槍槍桿。
「滾!」
關羽雙目圓睜,爆發出一聲怒吼,右手單臂掄起青龍偃月刀,帶著慘烈的風聲攔腰橫掃過去。
趙雲面色微變,果斷抽槍後仰。
槍尖帶著一蓬血花脫體而出,關羽那沉重的刀鋒幾乎是擦著趙雲的護心鏡險險划過。
兩馬錯開。關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順著戰袍快速往下滴答,臉色因為失血變得慘白。
周圍的徐州重步兵迅速圍攏,長槍如林,將他死死困在中間。
外圍的炮聲還在繼續。那衝鋒的三千甲士已經盡數倒在血泊中。
而更遠處的江面上,明輪船的紅夷大炮正將炮彈無情地砸進荊州軍龐大的後方陣列。
十萬人被擠在江灘上前後夾擊,後陣早就亂作一團,人踩馬踏,哭喊聲震天。
靠近前線的幾千荊州殘兵,在見識了火炮洗地的恐怖,又看到主將陷入死陣後,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
最前面的人絕望地丟下兵器,跪倒在泥沙里。
乞降的舉動如同瘟疫一般,在混亂的前鋒營中快速蔓延。
關羽看著周圍的動靜,緩緩閉上了眼睛。
敗了。敗得徹底。
「關將軍。」趙雲勒住戰馬,看著被重圍困住、渾身浴血的關羽,「大勢已去。
將軍若肯放下兵器,雲保你性命無虞。」
關羽沒有看趙雲。他的目光越過重重鐵甲,落在了不遠處關平的屍體上。
隨後,他吐出一口血水,雙手重新握緊了青龍偃月刀。
右肋的鮮血正順著甲冑往下淌,染紅了火龍駒的側腹。
「我乃漢壽亭侯,大漢的大將軍。」
關羽雙手握緊刀柄,聲音沙啞,「關某這輩子,沒學過怎麼降!」
話音未落,他猛地雙腿夾馬。
火龍駒發出一聲長嘶,載著重傷的主人,直挺挺地撞向前方的徐州重裝步兵陣線。
這是最後的衝鋒。
「放箭。」趙雲沒有絲毫猶豫,冷冷下達了軍令。
機括聲響成一片。
密集的弩箭迎面撲來,關羽揮刀撥開大半,但仍有數支短箭接連扎進他的大腿和胸甲縫隙。
火龍駒身中數十箭,悲鳴一聲,轟然栽倒在地。
關羽連人帶馬重重摔在泥沙中。
他咳出一口血沫,把青龍偃月刀扎進地里,借力硬撐著站了起來。
前方,徐州重裝步兵端著長槍,正像一面鐵壁般步步逼近。
「來!」
關羽爆喝一聲,雙手掄起八十二斤的大刀,迎著長槍陣悍然劈去。
「噗嗤——」
刀鋒剛剛重重砸在一名盾牌兵的鋼甲上,七八桿精鋼長槍便同時刺出,狠狠扎透了關羽的胸腹。
鮮血順著槍桿湧出,染紅了江灘。
關羽雙手抓著刀柄,喉嚨里發出一陣拉風箱般的喘息。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徐州軍陣,那雙丹鳳眼漸漸失去了光澤。
江風呼嘯。
一代名將關雲長,就這麼拄著大刀,硬是被長槍架在原地,至死未退半步。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趙雲坐在馬背上,看著那具拄刀不倒的屍體,抬手示意步兵抽回長槍。
失去了支撐,關羽那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最終重重砸在泥沙里。
馬超策馬走近,看著關羽滿身的血窟窿,沒再出言嘲諷:「是個漢子。」
「收斂關羽和關平的屍首,去柴桑城裡找兩口好棺材。」
趙雲收起長槍,調轉馬頭,看向江灘上還在慌亂推擠的荊州後陣。
蛇頭斬了,剩下的十萬殘軀還得嚼碎咽下去。
「砍倒『關』字大旗!」趙雲拔出佩劍,直指前方的敵陣。
「傳令水師,紅夷大炮向縱深延伸,給我把江面徹底焊死,一艘船都不許放跑!馬超!」
「在!」馬超甩掉槍尖上的血水,縱馬而出。
「帶鐵騎從兩翼鑿穿!步兵全線壓上!」趙雲聲音冷硬,「一路給我喊過去,關羽已死,降者不殺!
頑抗者,就地絞殺!半個時辰內,我要這片江灘上沒有一個站著的荊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