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烽的軍令傳下,徐州大軍迅速入城接管了各處防務。
隨軍的文官們帶著安民告示和章程,有條不紊地接手了成都的大小府衙。
街道兩側的百姓原本提心弔膽,透過門縫悄悄打量著這支打碎了益州天險的軍隊。
卻發現這幫兵卒除了列隊巡街,根本沒人亂砸亂闖。
不出半日,這座風聲鶴唳的古城便慢慢安靜了下來。
新舊權力的交接,順利得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
五天後。
原蜀漢皇宮,正殿。
殿內的白幡早就被扯了個乾淨。
空氣里那股常年不散的苦藥味,也被殿門吹進來的風吹淡了。
楚烽靠在寬大的御案後。
這把純金打造的龍椅雕龍畫鳳,看起來威風,靠背卻太直,硬邦邦地硌人。
他只能隨手扯了個軟墊墊在腰後。
案頭堆著幾摞剛送來的帳冊。
鄧艾站在階下,翻開手裡的名冊匯報導。
「主公,成都府庫已經清點完畢。諸葛亮很配合。
糧草、布匹、鐵錠,帳目分毫不差。比咱們預估的還要多出兩成。」
楚烽翻開一本戶籍冊,掃了兩眼。
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一州之地的家底,被梳理得明明白白。
「諸葛孔明是個能臣。」楚烽合上冊子,扔在桌上,「可惜跟錯了老闆。他現在人呢?」
「在城西的宅子裡。」鄧艾回答,「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每日除了看書,就是教導劉禪。派去監視的暗哨說,他沒有串聯舊部的舉動。」
楚烽點了點頭。
「撤了暗哨吧。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大勢已去,翻不起浪了。
傳我的令,益州百官的家產一律不准查抄。
只要他們交出私兵,土地按徐州的新法重新丈量,就不動他們。」
「屬下明白。」
正說著,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伴隨著鐵甲碰撞的鏗鏘聲,呂布大步流星地跨進殿門。
跟在他後面的,是趙雲和張遼。
幾個人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呂布滿臉興奮,趙雲眉頭微皺,張遼則是低著頭,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殿門外,還停著一輛大板車。上面蓋著一塊紅布。
楚烽靠在太師椅上,雙手交叉,看著這幾個手握重兵的大將。
「怎麼?城外的兵營炸刺了?」楚烽問。
「哪能啊!」呂布扯著大嗓門,咧嘴直笑,「主公,這益州徹底平了。
天下十三州,全在咱們手裡了。我尋思著,咱們是不是該辦點正事了?」
楚烽挑了挑眉:「什么正事?」
呂布嘿嘿一笑,轉頭沖殿外揮了揮手:「抬進來!」
七八個親兵呼哧呼哧地把那輛板車推了進來。
呂布走過去,一把扯下紅布。
一塊兩人高的巨石露了出來。
石頭表面坑坑窪窪,但正中間,卻十分突兀地顯出幾個紋路。
仔細一看,隱約是「受命於天」四個大字。
楚烽盯著那塊石頭,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大殿裡鴉雀無聲。
半晌,楚烽站起身,走到石頭跟前。
他伸出手,在那個「天」字上摸了摸。指尖沾了一點石粉。
「這東西,哪來的?」楚烽拍了拍手,轉頭看向呂布。
呂布挺起胸膛,大聲道:「回主公!這是昨日工兵營在城外挖護城河時,從地里刨出來的!
這叫祥瑞啊!老天爺都開口了,讓主公順天應人!」
趙雲在旁邊輕咳了一聲,偏過頭去。
張遼更是把頭低得快貼到胸口了。
楚烽被這廝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逗樂了。
他太了解呂布了。這廝打仗是把好手,但搞這些彎彎繞繞,簡直粗糙得令人髮指。
「奉先啊。」楚烽踢了踢那塊石頭,「城外那片地,全是黃泥。
這石頭明明是花崗岩。你告訴我,黃泥地里是怎麼長出花崗岩的?」
呂布一愣,卡殼了。
「還有這字。」楚烽指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昨晚才刻的吧?石粉都沒沖乾淨。
雕工太差,回去把那個石匠的工錢扣了。」
呂布老臉一紅,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
趙雲嘆了口氣,上前一步。
「主公。溫侯雖然手段拙劣,但他的心思,也是全軍將士的心思。」
趙雲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如今天下大定,四海歸一。主公掃平亂世,功蓋寰宇。
這天下不可一日無主。臣等懇請主公,早正大位,以安天下民心!」
他這一跪,呂布和張遼也跟著單膝跪下。
殿內的親衛呼啦啦跪了一地。
「懇請主公,早正大位!」呼喊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楚烽看著跪了一地的將領。
這天下打下來了,這把椅子他自然是要坐的,底下這幫跟著出生入死的兄弟,也都盼著這一天。
他走回御案後,轉身坐下。
「都起來吧。」
趙雲等人站起身,目光依然熱切。
「這皇帝,我當然要當。」
楚烽指了指那塊粗製濫造的石頭,看著呂布,「但我用不著這種糊弄鬼的把戲來給自己臉上貼金。」
「這天下,是咱們用紅夷大炮轟開的,是兄弟們一刀一槍實打實拼下來的。
我能坐這個位置,靠的是徐州的兵鋒和火器,不需要什麼老天爺來蓋章。」
呂布聽得雙眼放光,當即一拍大腿:
「主公說得對!這天下是咱們打的,誰敢不服,老子轟平他!
主公,那咱們什麼時候辦登基大典?這破皇宮我都嫌小!」
「不在成都。」楚烽轉過身。
「益州初定,事情還多。鄧艾,你留在這裡,配合文官把徐州的度量衡、貨幣和土地法推行下去。
遇到抗拒的豪強,不用客氣,直接抄家。」
楚烽目光掃過眾人。
「傳令全軍。修整半月。半月後,除留下駐守的兵馬,主力大軍班師。」
「咱們回江東。在那裡建國。」
張遼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江東地處江南,若定都建鄴,恐怕難以震懾中原和北方。」
「誰說我要定都建鄴了?」
楚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咱們回徐州。回廣陵。」
那是他起家的地方,也是如今天下兵甲最盛之處。
「行了,都散了吧。把這塊破石頭給我弄走,看著礙眼。」楚烽揮了揮手。
將領們轟然應諾,喜氣洋洋地退了出去。
呂布指揮著親兵,又把那塊「祥瑞」吭哧吭哧地推了出去,走遠了還能聽見他大罵石匠手藝不行的聲音。
大殿重新安靜下來。
楚烽坐回椅子上,舒了口氣。
天下總算是打下來了。連年征戰,如今四海歸一,終於到了能歇口氣的時候。
「來人。」楚烽喊了一聲。
一名貼身親衛快步走入殿內,躬身待命。
「準備車馬,換便裝。」楚烽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風,「我要出趟門。」
「主公,去哪?」
「去城西。」楚烽將披風系好,「去見見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