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褪,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主峰後山庭院裡,靈泉水霧尚未散盡,氤氳的水汽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輝。
小祖龍換了個姿勢,四仰八叉地躺在庭院角落裡,尾巴時不時抽兩下,不知是在做什麼美夢。
洛清漪半邊身子浸在溫熱的池水裡,濕透的青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白皙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方才翻雲覆雨後的餘韻。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發顫,端莊出塵的面容上泛起一抹經久未褪的紅暈。
萬年來守身如玉的瑤池聖主,終是在今夜被某個魔頭徹底吃干抹淨。
她此刻腦中一片空白,雙頰緋紅如霞,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什麼聖地興衰、什么正魔不兩立,都隨著那一池春水盪得無影無蹤。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她拜服在胤天絕胯下、一陣神魂顛倒之際。
她那最疼愛的寶貝徒弟蘇妤,已經在東荒與中州的邊界上被人一刀劈成了兩半,連渣都不剩。
胤天絕卻是神清氣爽,披上一件玄黑外袍,赤著腳走到了涼亭之中。
然後慵懶地靠在石柱上,手中端著一杯尚有餘溫的靈茶,心情相當不錯。
他的目光穿透無盡虛空,將方才邊界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瑤池聖女被一刀斬殺,殘軀被煉化,連神魂都沒能逃脫,那叫一個慘!
雖然他答應過洛清漪不動蘇妤,聖殿眾人也確實沒動,但異域魔族動的手,可就跟他沒關係了。
況且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強食,不是我殺你,就是你殺我,只有活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登頂。
蘇妤的命數如此,怪不得誰,要怪也只能怪她實力不濟。
就在這時,一道暗金魔光從乾元峰方向破空而來,穩穩落在涼亭之外。
天下無雙快步上前,躬身一禮,神色難得凝重:「殿主,異域來人了!」
「本座知道,有個傢伙的氣息和你同出一源,想必是天魔一族的人。」
胤天絕收回目光,面色泛起幾分玩味。
「殿主料事如神。」天下無雙直起身來,嘴角泛起一抹複雜之色。
他方才在乾元峰修煉,突然間感應到了一道熟悉的氣息,當即便知道是誰來了。
雄霸天下,天魔十三太保中排行十二,他的同族兄長。
雖然過去那傢伙仗著天賦出眾沒少數落他這個墊底的弟弟,但終究血脈同源,手足一場。
他實在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兄長不知死活地招惹殿主,然後被一巴掌拍成飛灰。
「殿主,屬下有個不情之請,來的人里有一個是屬下的兄長,待會兒若是他冒犯了殿主,可否請殿主留他一條命?」
天下無雙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
胤天絕偏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隨即微微頷首:
「可以,不過得看看他上不上道,若是上道的話,右護法的位置正好給他留著,若是不上道,你知道本座的規矩。」
天下無雙鬆了口氣,有殿主這句話,老十二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剩下的就看那傢伙自己識不識趣了。
話音剛落,胤天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來了!」
葬天淵上空,虛空轟然炸裂。
漫天暗金與血色的魔氣如同天河倒灌般傾瀉而下,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詭異的兩色交織。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一股是純正的天魔一族血脈氣息,另一股則是暴戾嗜血的修羅魔威。
威壓席捲之處,葬天淵的幽冥魔氣都在劇烈翻湧,無數隱藏在暗處的低階妖獸瑟瑟發抖,連飛鳥都不敢掠過長空。
好在天墟聖殿的弟子們早已全部進入了秘境修煉,整座聖殿空空蕩蕩,並未引起騷動。
很快,兩道身影從虛空深處緩步踏出,傲然立於葬天淵上空。
當先一人身披暗金色長袍,面容與天下無雙有幾分相似卻更顯陰鷙,嘴角掛著一抹看似溫和實則讓人脊背發涼的笑意。
另一人滿頭赤發如火,雙臂布滿了暗紅色的修羅魔紋,一雙猩紅的眼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暴戾與輕蔑。
「天墟殿主何在?還不速速滾出來!」
赤鋒負手而立,真仙級別的威壓毫不掩飾地籠罩整座葬天淵,聲音如同雷霆般炸響。
「區區東荒也敢囚禁我異域之人,今日不給個交代,本少主便踏平你這破殿!」
他本以為這一嗓子下去,下方的宗門必然會亂作一團。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整座天墟聖殿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別說慌亂,連個探頭的人影都沒有。
就好像他剛才那氣勢磅礴的喊話,只是對著空氣放了個屁。
赤鋒皺眉,正要再次開口,忽然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那是一種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存在盯上的感覺,讓他這尊真仙強者本能地想要跪地匍匐。
雄霸天下沒有理會赤鋒的叫囂,目光緩緩掃過葬天淵,很快便鎖定在了主峰後山的方向。
當看到天下無雙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個黑袍男人身後時,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老十三果然還活著,非但活著,修為竟然真的踏入了真仙初期。
更讓他心驚的是,老十三對那個男人的態度,那種恭敬與敬畏絕非偽裝,而是發自骨髓的臣服。
「十三弟,數百年不見,你倒是本事見長,兄長親臨,也不出來迎接迎接?」
雄霸天下壓下心頭的疑慮,面上依舊是那副招牌式的溫和笑容。
老十三安然無恙,他打心眼裡鬆了口氣,畢竟出門前父親話里話外都是讓他看看老十三是不是還活著。
眼下確認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但與此同時,他的警惕也提升到了極致,不敢大意分毫。
能讓老十三這個桀驁不馴的傢伙甘心臣服,那個黑袍男人絕不是什麼善茬。
莫非是某個甦醒的上古強者?若真如此,今天這趟怕是不好收場。
他倒是能屈能伸,但赤鋒那個莽夫恐怕不會這麼想。
天下無雙並沒有回應兄長的招呼,只是站在原地,看向赤鋒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
他已經感應到了殿主身上一閃而逝的殺意,顯然赤鋒那聲「滾出來」已然闖下了彌天大禍。
赤鋒啊赤鋒,你特麼攤上事了!
今夜這天墟聖殿,怕是要多一具真仙級別的屍體了。
赤鋒卻懶得理會這些彎彎繞繞。
他見下方無人應答,愈發不耐,周身修羅魔氣翻湧如潮,聲音中裹挾著真仙威壓再次炸響:
「什麼天墟殿主,好大的架子!既然你不出來,那本少主便親自進去,掀了你這破殿!」
他正欲出手試探,眼前忽然一花。
剎那之間,一道身影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與雄霸天下面前,速度快到他們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來人一身玄黑外袍,黑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面容冷峻至極。
那雙血色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俯瞰螻蟻的理所當然。
他就那麼隨意地懸立在虛空中,連一絲修為波動都沒有外溢,仿佛只是一個恰好路過的閒人。
但赤鋒的瞳孔卻本能地驟縮到了極致,只因他看不透這個人。
想他堂堂真仙初期,竟連對方的修為深淺都感知不到,這意味著對方的境界至少遠超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