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散去之後，崑崙道宗主殿之內，只剩凌虛子一人端坐主位。
他側目望向東荒的方向，目光穿透萬里雲海，仿佛要望穿那片被重重迷霧籠罩的神秘之地。
那張仙風道骨的面容之上，悄然浮現起一抹思索之色，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凝重。
「天墟聖殿的那位殿主……你到底是位什麼樣的存在？不知能否帶領滄源界，抵禦異域魔族？」
凌虛子嘴角低聲喃喃，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緩緩迴蕩。
方才在眾人面前那句「獨自一人單挑天墟聖殿最強者」，說得斬釘截鐵，氣勢如虹。
可那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實則他心中比誰都清楚。
今日天墟聖殿僅憑几名弟子，就能攪動中州風雲，斬滅自己的道念分身，甚至讓風月雙聖那等上古真仙俯首稱臣。
這等戰力，堪稱登峰造極，深不可測。
若是天墟聖殿殿主親至，自己縱是動用上界仙術，燃燒本源，也斷然不是對手。
哪怕祖師傲崑崙甦醒，攜帶仙王底蘊歸來，興許都無法與其抗衡。
凌虛子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數萬年前那一幕幕畫面。
異域魔族破界而來，魔焰滔天，蒼穹崩碎，大道哀鳴。
他親眼目睹一位位人族先賢悍不畏死地衝上蒼穹，最終喋血虛空，屍骨無存。
那一戰，仙路崩塌，天道本源重創，滄源界從此一蹶不振。
而他的上界本尊，作為從滄源界飛升的修士，在感知到下界劇變的第一時間便橫渡而來，欲要趕往滄源界參戰。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只能在此方天地徹底隔絕之際，拼盡全力將一縷本源送入滄源界，融入一具剛誕生的嬰孩體內，日後為滄源而戰。
而這縷本源，便是如今的凌虛子。
這些年來，他一刻也不敢懈怠，幾乎將所有精力都傾注於修煉一途。
可滄源界自那一戰之後，天地靈氣早已不復當初，大道法則愈發稀薄，修煉環境惡劣到了極點。
哪怕他身懷上界本尊的所有傳承與感悟，卻也只能勉強修煉到真仙后期，始終無法邁出那最後一步。
凌虛子睜開眼，眼底掠過一抹苦澀：
「只可惜此方天地仙路已斷，上界本尊無法降臨，否則以上界本尊仙皇巔峰的修為境界，只要異域仙尊強者不出，此方天地將無人能夠踏入一步，可如今……」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大殿門口，望著遠方翻湧的雲海，沉默良久。
「天墟聖殿，希望你別讓本座失望，否則，滄源界就真的沒有任何機會了。」
他低聲輕嘆，聲音被風卷散。
緊隨著，他的身形逐漸淡去，緩緩消散在大殿之中。
為了滄源界的未來，他也是時候將某些事情提上進度了。
……
中州北域，雲霄聖地。
靈氣盎然，瓊樓玉宇錯落分布於無盡雲海之間，宛若雲頂天宮。
仙鶴齊鳴，靈泉飛瀑，萬千霞光交織如錦，將整座聖地映襯得如同世外仙境。
觀雲峰上，有座涼亭矗立於雲海之巔。
涼亭之中，一道靚麗倩影盤膝而坐，周身大道氣息繚繞，恐怖如斯。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女子，容顏傾城，氣質清冷如月。
一襲月白長裙隨風輕舞，周身流轉著一種說不出的神聖與威嚴。
隨著她那雙美眸緩緩睜開，便引動得天地之力瘋狂激盪，雲海翻湧，霞光萬丈。
沈沐瑤，雲霄聖地聖主。
明面上，她是修煉了數萬年歲月的渡劫巔峰強者。
實則卻是妥妥的真仙后期巨頭，一身戰力登峰造極，放眼整個中州，也僅次於崑崙掌教凌虛子。
「僅憑弟子就是真仙強者，天墟殿主，你到底是個什麼樣人……」
沈沐瑤緩緩起身，紅唇輕啟，低聲喃喃。
那雙美眸之中，流轉著複雜難明的光芒，有忌憚，有好奇，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一步踏出間，她已來到了雲霄聖地大殿之內。
此刻大殿下方兩邊的位置上，已經坐滿了人，一共十位，清一色都是真仙初期強者。
與先前那些以老婦、老嫗模樣示人的分身不同，此刻端坐殿內的，皆是傾國傾城之輩。
有的冷艷如霜，有的溫婉如水，有的英氣逼人，有的嫵媚天成。
過去眾人都在各自的洞府之內閉關，對外只以分身示人。
如今煌元道宗被滅，中州出現異域魔族本源分身，眾人方才紛紛出關。
左手首位一名白衣女子起身拱手，聲音清冽如泉：
「聖主，異域魔族出現了，雖然只是一縷本源分身，卻已經足夠說明滄源界的空間坐標被異域再次鎖定了，待其破開界域通道，便會殺入滄源界！」
右側首位一名紅衣女子隨之起身，語氣凝重：
「除此之外，近來東荒似有巨變，天墟聖殿強勢崛起，不僅橫掃了整個東荒，還以凌厲手段拿下了極北之地和南疆，入主中州已成定局。」
第三位女子起身，眉宇間帶著深深的憂慮：
「今日僅憑弟子就能覆滅煌元道宗，斬滅崑崙掌教和崑崙三位太上長老的道念分身，戰力不可小覷，若是背後的強者親臨中州，將無人能擋。
更重要的是，中州若與東荒一戰，無論結果如何，必定會死傷無數，對於滄源界如今的情況，無疑是雪上加霜。」
第四位女子起身，語氣平靜卻堅定：
「若是天墟聖殿真有抵禦異域魔族的實力，臣服於其麾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讓滄源界免遭生靈塗炭，我等真仙尊嚴不過隨手可拋。」
……
下方眾人紛紛起身拱手開口，面色莊嚴地道出了此間利弊。
這些修行數萬載的真仙強者，個個都是人精，心中那桿秤比誰都清楚。
沈沐瑤聞言，美眸之中泛起思索之色，隨後紅唇微動：
「如今異域魔族入侵在即，身為滄源修士，我們自當團結一切力量，若是天墟聖殿真有問鼎滄源的實力，那麼選擇臣服於天墟聖殿，或許就能為滄源界博得最後一線生機。」
於她而言，只要能夠守護好滄源界，庇佑此方天地無數生靈，不讓聖地傳承斷絕，縱是身死道消也絕無二話。
天墟聖殿所求不過是問鼎中州，她們身為真仙強者，不戰而降的確有辱真仙尊嚴。
但與滄源界的安危相比，這點小事已然無足輕重。
「傳令下去，雲霄聖地即日起，全力備戰，同時，派遣使者前往東荒，探一探天墟聖殿的底細。」
沈沐瑤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盡顯聖主風采。
「是！」
十位真仙齊齊拱手，身形化作流光，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