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馮保一愣。
他可從未聽過,太醫院有過這種新毒藥啊?
但他混跡宮廷多年,反應快得驚人,立馬心領神會地躬身退下。
「是,陛下。」
走到院角背人的地方。
這位大太監從地上搓了一團濕泥巴,捏成一顆渾圓的丸子,神色如常地走回來。
「吞下吧,十天後若無解藥,等著腸穿肚爛而死。」
「太醫院出品,絕無他人能救。」
「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尋其他大夫試試,不怕死就行!」
盛銘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當他對上李乾那雙冷淡的眼睛,終究還是顫抖著一咬牙塞進嘴裡。
泥巴裹著土腥味滑過喉嚨,他差點當場嘔出來。
這什麼味道,怎麼跟啃了一口泥似的?
可他不敢吐,只能「咕咚」一聲吞了下去。
李乾看著被唬住的盛銘鴻,冷冷一說:
「滾回去,等朕的安排。」
盛銘鴻暫時鬆了一口氣,立馬應下。
「是,陛下。」
而徐寶珠在離開時表情複雜的看了眼許朗,最終什麼都沒說。
而許朗等他們離開後,連忙說道:
「陛下,末將覺得……」
李乾打斷他的話:「中午,林唐的夫人偷偷來見朕,說林唐跟許中正勾結準備造反。」
「一個兩個都這樣說,舅舅,你覺得這場謀逆會是假的嗎?」
許朗如遭重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拳頭攥緊又鬆開,嘴角抽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父親,為何要如此?糊塗啊……
「啪!」
李乾拍了拍手。
一名老嬤嬤走了進來。
她頭髮花白,面容滄桑,看到許朗的那一刻,渾濁的老眼湧出一層淚光。
李乾張嘴問道:「舅舅,可認得她?」
許朗看見那位老嬤嬤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迸出一抹巨大驚喜。
「陳嬤嬤?一別十年,你如今身子骨可還算硬朗,日子又過得好嗎?」
這是跟隨在他母親身邊的老人,後來母親去世,陳嬤嬤便回了揚州養老。
陳嬤嬤「撲通」一聲跪在許朗面前,老淚縱橫。
「大公子,老奴對不住夫人,也對不住你啊……」
許朗聽懵了。
他連忙扶陳嬤嬤起來,滿臉困惑。
「陳嬤嬤,你快起來,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陳嬤嬤哭著說:「當年夫人,不是病死的,她是被田小鳳和許中正活活害死的!」
「老奴知道這件事後害怕,便趁他們還沒發覺,偷偷離開了京城。」
「這些年,老奴夜夜做噩夢,夢到夫人問我,為什麼不替她報仇……」
許朗的臉瞬間扭曲了。
他自幼便不得許中正喜歡,是母親一手將他帶大,給了他全部的疼愛。
如今聽到母親的真正死因,他只覺得一股血直衝頭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好一個田小鳳!好一個許中正!」
他猛地轉身要往外沖,雙目赤紅。
「我要去殺了他們,為母親報仇!」
李乾看傻眼了。
這,就要去弒父了?
他一把拽住許朗的胳膊,聲音沉了下來:
「舅舅,許中正害了外祖母,與朕也有不共戴天之仇。」
「但你先冷靜下來,外祖母在天有靈,也絕不想看到你弒父賠上自己的性命。」
「你若信朕,朕一定給你名正言順親手報仇的機會!」
「平叛誅賊首,這個仇,咱們一起報。」
許朗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了又松,終於慢慢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
「末將,願聽陛下安排。」
李乾又跟他聊了幾句,才讓他回去。
「金吾衛反水,平盧軍倒戈……」
他話還未說完,一名士兵卻是急匆匆跑了進來。
「陛下,緊急消息,燕國公在被影密衛押解過潼關時,被一夥黑衣人截殺了。」
李乾心頭一沉,還是晚了一步。
那接下來,燕國軍就要成為一個不穩定的因素了。
「傳朕旨意,徹查此事。」
……
就在李乾坐在馬車駛回皇宮,經過仁壽坊時,前方忽然一片喧嚷。
他掀開車簾,只見街道兩側擠滿了人,紅綢彩燈掛了一路,像是有大戶人家在辦喜事。
而周圍經過的百姓,則是大聲嚷了起來。
「今晚是個好日子啊,江王幼女新野縣主下嫁我萬年縣首富之子容景。」
「現在容府門口那邊,正在免費發喜糖呢……」
李乾聽到這裡懵了。
「馮寶,朕沒有聽錯吧?」
「親王之女,下嫁給一個商人之子?」
馮保也覺得離譜,但還是小心翼翼的說道:
「陛下,這應該是真的。」
「要不,奴婢派人去打探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
李乾擺擺手道:「走,去看看。」
……
容府門前。
一對新人正站在階前對峙。
那位新野縣主一身大紅嫁衣,頭冠上的金珠在燈火下晃動。
她卻猛地扯下紅蓋頭,狠狠擲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面前那個俊朗丰神的年輕男人:
「容景,今晚明明是我們的大婚之日,你為何不告訴我,還要在今晚一起娶一個平妻?」
「你把我當什麼?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圍早已圍滿了賓客和看熱鬧的百姓,頓時一片譁然:
「容大少爺怎麼娶正妻還一起娶平妻?哪有這樣辦喜事的?」
「對方可是縣主啊,本來就是下嫁,你還要娶平妻?這也太不給臉了吧……」
容景的臉色十分難看,只覺得新野縣主讓他當眾難堪。
可他深吸一口氣,還是儘量壓著脾氣,擠出一抹溫和的笑:
「表妹自小體弱多病,壽命不長,她現在的身子骨是過一天算一天,多少可憐。」
「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嫁給我,反正她只是個平妻,縣主,你才是正妻。」
「時辰差不多了,我們進去拜堂吧。」
旁邊的表妹宋知意身子嬌弱的站出來,聲音軟得像是能被一陣風吹走。
「縣主,今晚多謝你成全了。」
「待會,我就站在旁邊,等你跟表哥拜完堂我再拜。」
「你永遠都是正妻,我進府後什麼都聽你的……」
容景聞言只覺得表妹實在是太識大體,懂事到讓他心疼。
「縣主,你聽到了吧,表妹已經做到這份上了,你就不要胡攪蠻纏了。」
「錯過了時辰拜堂,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