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死士聽見命令,迅速收攏陣型,將許中正牢牢護在中間。
他們本就是許家從小培養出來的亡命之徒。
即便周圍已經兵敗如山倒,臉上也沒有多少畏懼。
數百人結成軍陣,準備強行衝下山道。
「保護相爺離開!」
而此時。
一直站在百官之中看戲的謝忱,眼神微微一動。
許中正大勢已去。
那他自然不能繼續旁觀了,要在滿朝文武面前撈取一份平叛之功!
謝忱瞬間換上一副義憤填膺的神色,拔出身旁侍衛腰間的長刀,高聲怒吼:
「許中正謀反作亂,罪不容誅!」
「誅殺國賊,人人得而誅之!」
「諸位忠義之士,隨本官平定叛亂,護衛陛下!」
旁邊的郭援等攝政王黨羽愣了一下。
他們很快反應過來,紛紛拔出兵器,跟在謝忱身後沖了出去。
「誅殺許賊!」
「護衛陛下!」
「太傅,我等來助你!」
這群人剛才面對數萬叛軍時,一個個躲在人群里不敢吭聲。
如今看見許中正要敗了,卻像是突然生出了一身忠肝義膽,喊得比誰都響亮。
李乾站在祭台上,淡淡看了謝忱一眼。
跳樑小丑。
這種時候跑出來,無非是想搶奪平叛功勞。
等這場叛亂平定以後,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謝忱。
就在許家死士即將殺出重圍時,皇陵外圍忽然響起了一陣更加密集的腳步聲。
「金吾衛在此!」
「任何人不得放走許賊!」
大批身穿赤色甲冑的金吾衛從山道下方沖了出來。
為首之人,正是許朗!
許中正看到自己的兒子,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金吾衛終於來了!
只要許朗護著他突圍,今日未必沒有生路!
「我兒!快來救為父,離開皇陵!」
許朗抬起頭,看向被死士保護在中間的父親。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激動。
只有濃濃的恨意!
「金吾衛聽令!」
「許中正謀逆犯上!」
「所有許家死士,全部誅殺!」
話音剛落。
數千名金吾衛直接撞進許家死士的陣型。
那些死士根本沒有想到,原本應該接應他們的金吾衛會突然反水。
猝不及防之下,最外圍數百人瞬間被砍翻在地。
「你們幹什麼?」
「許將軍,你瘋了嗎?」
「我們都是相爺的人啊……」
許朗一刀砍倒一名死士,眼中恨意愈發濃郁。
「老賊的人?」
「那便更該殺!」
許中正臉上的驚喜徹底凝固,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兒子。
「許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是你父親,你敢背叛我?」
許朗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起來。
「父親?」
「你也配提這兩個字?」
他伸手從身後親兵手中接過一個木匣,用力扔到了許中正面前。
木匣落地。
一顆血淋淋的婦女人頭從裡面滾了出來。
雖然臉上沾滿了鮮血,依舊能夠辨認出她生前的模樣。
正是許中正這些年最寵愛的妻子——田小鳳!
「夫人?」
許中正猛地從馬背上跳下來,跌跌撞撞撲了過去。
「我的夫人啊!」
他抱起田小鳳的腦袋,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隨後,猛地抬頭,目眥欲裂地瞪著許朗。
「逆子!」
「你這個畜生!」
「她是你的母親,你竟敢弒母?」
許朗狠狠啐了一口。
「呸!」
「她也配做我的母親?」
「這個賤人不過是你養在外面的外室!」
「當年我母親病重,她買通大夫,在藥里動了手腳,活生生害死了我娘!」
「母親屍骨未寒,你便迫不及待地將她扶正,任由她霸占我母親留下的產業!」
「這麼多年,你明明知道真相,卻一直替這個毒婦遮掩!」
許朗握刀的手掌微微顫抖,眼眶也變得通紅。
「在你眼裡,她是你的夫人。」
「可在我眼裡,她只是一個殺母仇人!」
「今日,我便用她的腦袋祭奠母親!」
許中正死死抱著田小鳳的人頭,臉上的肌肉不斷抽動。
「你……」
「你這個逆子!」
「早知今日,當年本相就應該掐死你!」
許朗冷笑。
「可惜,你沒有機會了。」
他舉起長刀,厲聲大喝:
「殺!」
許家死士雖然悍不畏死,卻早已陷入重重包圍。
前方是金吾衛。
後方是馬忠率領的平盧軍。
兩側還有燕國軍與西涼鐵騎不斷收攏陣型。
僅僅一盞茶的時間。
三千名死士便被殺得所剩無幾。
最後一名死士擋在許中正面前,身上插滿了箭矢,卻依舊死死握著長刀。
「相爺……」
「屬下先走一步……」
話音剛落。
胡車兒騎馬衝來,長戟橫掃。
「噗!」
那名死士整個人被掃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
胡車兒翻身下馬,一把抓住許中正的後領,像拖一條死狗般將他拖向祭台。
「老東西,還想往哪裡跑?」
許中正沒有掙扎。
他只是死死抱著田小鳳的頭,任由胡車兒一路拖行。
最終。
他與那些被活捉的叛臣一起,跪在了李乾面前。
不過。
這位宰相就算身上的緋紅戰袍早已沾滿塵土,卻依舊挺直了腰背。
反倒是其他叛臣,此刻一個個哭得涕淚橫流。
「陛下饒命!」
「臣是一時糊塗啊!」
「都是許中正逼迫臣的!」
「臣從未想過謀反,只是被人蒙蔽!」
「求陛下給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剛才逼迫李乾退位時,他們一個比一個慷慨激昂。
如今許中正倒了,卻恨不得立刻撇清與他的所有關係。
許中正聽著周圍的求饒聲,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屑。
「哭什麼?」
「今日既然跟著本相起兵,便該想到會有這個下場。」
「李乾殺人如麻。」
「你們落入他的手中,難道還妄想保住性命?」
「別說自己,就連你們的父母妻兒,也逃不過誅族之禍。」
「成王敗寇而已。」
「既然輸了,那便坦然赴死,何必搖尾乞憐,丟盡了讀書人的臉?」
那些叛臣聽到這話,一個個惱羞成怒。
「許中正,你少在這裡裝腔作勢!」
「若不是你蠱惑我們,我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你這個老賊害了我們全家 你不得好死!」
「陛下,臣願意指認許中正的罪行!」
「臣知道相府還有不少同黨,請陛下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