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還沒開口。
唐錚忽然從武將席位上站了起來。
臉色難看地拱手。
「陛下,末將有事稟報。」
「崔皓長子崔景行,如今擔任監門校尉。」
「今日正好輪到他負責宮門值守,可他午後便擅自離營去接人了。」
「沒有請假。」
「沒有交接。」
「只是讓下面一個校尉替他頂著。」
李乾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有意思。」
太醫令猶豫一下,最終也站了出來。
「陛下,崔皓次子崔彥博如今在太醫署任職。」
「今日,原本輪到他入宮為太后請脈。」
「可他同樣沒有告假,臨時讓一名醫士替代便出宮去了。」
許太后聽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
她倒不是在乎誰給自己看診。
而是皇帝設宴,崔皓這個老臣跟兩個兒子,全都為了一個女人曠職。
未免太不像話了。
緊接著。
翰林院一名官員站了出來。
「陛下,崔家三子崔齊理在翰林院任待詔。」
「今日原本負責整理前朝典籍,可申時不到,人便不見了。」
「也沒有留下任何告假文書。」
另一邊。
太府寺署令也站起來。
「陛下,崔家幼子崔華陽今日同樣未曾通報。」
「太府寺還有一批宮宴所需器物要核驗,他卻將差事扔給了下面小吏。」
滿朝文武的表情越來越精彩。
謝忱心中卻已經開始罵娘。
蠢貨!
一群蠢貨!
今天是什麼日子?
這種時候崔皓哪怕心裡再不爽,也該準時出現。
結果呢?
為了一個女人。
一家五個男人直接集體曠職,這不是主動把刀遞到李乾手裡嗎?
「陛下,崔侍郎畢竟年事已高,那位故人或許與他有救命之恩。」
「如今故人之後遠道而來,他一時失態,也是人之常情。」
「至於崔家幾位公子,想來也只是擔心父親年邁,所以才一同陪伴。」
「今日乃慶功宴,陛下不如暫且寬容一二。」
李乾靜靜看了他幾秒。
沒有發怒。
只是淡淡說道:
「派人去,將崔皓一家請來。」
馮保低頭。
「是。」
李乾端起酒杯。
「宴會開始。」
絲竹聲重新響起。
大殿的氣氛卻比剛才微妙了許多。
所有人都知道。
崔家今晚怕是不好過了。
不過李乾似乎並沒有受多少影響。
他坐在御座上,左邊是韋香兒,右邊是姜玉漱。
兩個女人今日都特意盛裝打扮。
韋香兒一襲緋紅宮裙,身段豐腴婀娜,桃花眼裡仿佛永遠含著一汪春水。
她親手替李乾斟了一杯酒。
「陛下。」
「臣妾敬你。」
李乾接過酒杯。
另一隻手卻順勢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輕輕捏了一把。
韋香兒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反而側過臉。
秋波流轉。
悄悄朝李乾拋了一個媚眼。
身子還故意往他這邊靠近了一些。
那意思十分明顯。
陛下喜歡,便隨便欺負。
李乾嘴角微微上揚。
這妖精倒是越來越懂事了。
另一邊。
姜玉漱就完全不同。
李乾的手剛剛搭到她腰間。
她整個人便瞬間繃緊。
白皙的臉蛋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
「陛、陛下……」
李乾故意問道:
「怎麼了?」
「沒……沒什麼。」
姜玉漱低著頭。
連眼睛都不敢抬。
可又不敢躲。
只能紅著臉任由這個皇帝偷偷欺負自己。
許太后坐在不遠處。
偶爾瞥一眼兒子那雙不老實的手。
心中反而有些欣慰。
親近兩個女人。
總比先帝那種為了一個女人把江山都不要了強。
漢陽公主則是第一次見到如今的皇兄這樣。
眼神微微古怪。
這還是那個小時候被她欺負得不敢吭聲的哥哥?
現在怎麼一副昏君做派?
但再想到今天聽到的那些事。
她又默默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昏君?
這位皇兄殺起人來,可一點都不昏。
半個時辰後。
只見崔皓帶著四個兒子走進大殿。
而在他們中間。
還跟著一名年輕女子。
女子約莫二十歲上下。
烏髮如墨。
眉心點著一枚淡紅色花鈿。
容貌清冷出塵。
走進大殿以後,面對滿朝權貴竟沒有半點緊張。
反而有種超然世外的從容。
崔家父子幾人的目光幾乎全落在她身上。
尤其是崔皓。
那眼神里的慈愛與懷念,藏都藏不住。
仿佛看見了年輕時那位朝思暮想的故人。
幾人剛剛走到大殿中央。
還沒來得及行禮。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已經響起。
「崔皓!」
賈先生站了出來。
滿殿瞬間安靜。
他如今已經是宰相。
今日第一次以百官之首的身份參加宮宴。
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立威的機會。
「陛下設宴,乃國家典禮。」
「今日更是皇陵平叛後的首次大宴。」
「百官皆到,你身為中書侍郎,卻無故遲到。」
「你做了幾十年的官。」
「難道,現在連最基本的君臣禮儀都不知道了嗎?」
崔皓臉色一沉。
他本來就因為宰相之位被搶走而心中不快。
如今又被一個曾經名不見經傳的涼州軍師當眾訓斥,頓時有些掛不住臉。
「賈相言重了,今日確實是老夫考慮不周。」
「不過清瑤第一次來到京城。」
「她母親臨終之前,曾經將她託付給老夫。」
「老夫曾對她母親發誓,若清瑤有朝一日來到京城,一定親自相迎。」
「做人總不能言而無信。」
賈先生冷笑一聲。
「所以你對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故人守信。」
「便可以對當今天子失信?」
崔皓眉頭皺得更深。
「老夫並沒有這個意思。」
「宮宴年年都有,可清瑤這些年一直在外修行。」
「今日第一次回京,老夫不過遲到了半個時辰,何至於如此上綱上線?」
聽到這裡。
李乾終於放下酒杯。
遲到半個時辰。
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崔景行見父親被針對,也忍不住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父親並無大錯。」
「蘇姑娘遠道而來,又是父親故友之女。」
「我們兄弟四人若不跟著父親一起親自相迎,豈不是顯得崔氏毫無禮數?」
唐錚頓時氣笑了。
「那你監門校尉的差事呢?」
崔景行皺眉。
「宮門又不是只有我一個校尉,少我一人,又不會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