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嘉碩沉默了一下。
如果只有杜溪魚一個人在這裡,他或許還能繼續張嘴欺騙。
但對方的哥哥也在這裡,自己不敢花言巧語半個字,生怕被打死。
「杜小姐,我真的不該騙你,我以後一定……」
「騙子!」
杜溪魚終於忍不住了。她氣得跺了一下腳,眼淚一下掉了出來。
「謝嘉碩,你就是一個大騙子!」
說完。
轉身便跑了出去。
李乾沒有攔。
讓她自己安靜一下也好。
總比繼續幻想著什麼阿碩三年以後高中、娶她回家強。
「七八千兩銀子,你現在還能拿出來多少?」
謝嘉碩臉都綠了。
這幾年吃喝玩樂,青樓賭坊,再加上跟一群同窗到處揮霍,哪裡還剩什麼?
「杜公子,這些錢,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以後一定慢慢還。」
「行。」
李乾點頭。
「朕給你這個機會。」
謝嘉碩愣了一下。
等等。
他猛地抬頭。
剛才只顧著害怕。
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字意味著什麼。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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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卻已經看向馮保。
「玻璃廠不是正缺人,給他安排一下,從今天開始做工。」
「他什麼時候把欠杜溪魚的銀子全部掙回來,什麼時候再放他走。」
馮保已經笑眯眯走了過來。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給謝公子安排得妥妥噹噹。」
「謝公子不是很喜歡花銀子,以後正好自己掙。」
「放心,活雖然苦一點、累一點,但咱家絕對不會讓你死。」
「不然你死了,那七八千兩銀子,找誰還去?」
謝嘉碩徹底癱在地上。
七八千兩,讓他靠做苦工還,這得還到什麼時候?
十年?
二十年?
還是一輩子?
「陛下!」
「我知道錯了!」
「我願意寫欠條!」
「我以後當官了,一定加倍奉還……」
胡車兒聽得直樂。
「就你?還當官?」
「俺看你先去把玻璃燒明白吧!」
謝嘉碩被幾名西涼士兵架起來往外拖,哭得越來越慘。
「陛下!」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以後再也不騙人了……」
胡車兒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腳。
「走你的吧!」
「拿女人的錢逛尼姑窯子,俺都嫌你丟男人的臉!」
謝嘉碩很快被拖遠。
……
等到李乾牽著小草走出蓮花庵時,杜溪魚正一個人蹲在庵門口。
她雙手抱著膝蓋,眼睛紅紅的。
顯然謝嘉碩那一遭,對她打擊不小。
李乾看了她一眼,沒有安慰什麼,只是說道:
「蓮花庵的事情,朕已經讓人徹查了。」
「這些年凡是參與逼良為娼、買賣孩童、殺害女嬰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該殺的殺,該判的判。」
「至於小草她們這些被困在這裡的姑娘,朝廷會先安置下來。」
「以後願意回家的,幫她們找家。」
「沒有家的,朝廷負責養著,教她們讀書、學手藝,讓她們以後自己活。」
小草緊緊抓著李乾的手。
李乾看向遠處已經被西涼兵封鎖的蓮花庵。
「還有,朕會讓影密衛徹查京城以及關中所有尼姑庵。」
「凡是還有這種勾當的,一個不留。」
杜溪魚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她擦了擦眼淚,忽然朝小草招了招手。
「小草,你以後願不願意跟我一起住,我可以照顧你。」
小草愣了一下。
下一刻。
她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媽媽!」
杜溪魚:「?」
李乾:「……」
杜溪魚眼睛都睜大了。
「你喊我什麼?」
「媽媽啊。」
小草抬起頭,十分認真。
「我娘前幾天說,她那個世界裡面,小孩子都管娘叫媽媽。」
「姐姐你要收留我,不就是想讓我當你的女兒嗎?」
「那你就是媽媽。」
杜溪魚臉一下紅了。
「不是!」
「我才多大啊,怎麼就有你這麼大的女兒了?」
小草明顯有些迷茫。
她又轉頭看向旁邊的李乾,猶豫了一下。
「爸爸?」
李乾嘴角一抽,那個穿越者教的挺好,但就是好像有點……
小草認真解釋:
「我娘還說過,在她那個世界,父親就叫爸爸。」
「媽媽跟爸爸……」
「停!」
杜溪魚趕緊打斷,臉紅得都快滴血了。
「你別說了!」
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李乾,又迅速把目光收回來。
「我不是收養你,我是讓你以後當我妹妹,你叫我姐姐就行。」
小草想了想。
「姐姐。」
「嗯。」
杜溪魚這才滿意。
李乾則有些遺憾,看來小草那個穿越者母親,應該還真是個正常現代人。
可惜了。
自己趕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他沒有繼續想這件事,而是看向杜溪魚。
「杜溪魚,朕準備把軍器監改一改,以後叫軍工廠,專門研究、設計、製造各種新式軍械。」
「朕準備讓你當這個軍工廠的廠長。」
杜溪魚剛剛還有些黯然的小臉,頓時露出幾分錯愕。
「我?」
「對。」
「不要。」
她回答得非常乾脆。
李乾眉頭一挑。
「為什麼?」
杜溪魚看向自己的雙手。
「陛下,這一次謝家軍死了那麼多人。」
「雖然不是我偷工減料,也不是我把劣質連弩發給他們的,可那些東西最開始終究是我設計出來的。」
「我以前覺得做機關很有意思,能飛的木鳶,能連發的弩,能自己移動的木車。」
「做出來以後,我就特別高興。」
「可現在我只要一想到,那些東西最後拿去殺了人。」
「甚至因為有人偷工減料,害死了那麼多自己人,我就不想再碰兵器了。」
李乾聽完,倒沒有嘲笑她。
「正因為這樣,朕才更要讓你做。」
杜溪魚不理解。
李乾說道:
「你不造軍械,戰爭就不打了嗎?」
「北胡會因為你心軟,就不南下?」
「北虜會因為你不喜歡殺人,就不攻城?」
「那些叛軍,會自己把刀放下來?」
杜溪魚沒有說話。
「戰爭一直都在。」
「你不造,別人照樣造。」
「甚至還會像鄭雨辰他們一樣,拿一群破爛給將士送上戰場。」
李乾看著她。
「你真正該做的,不是不碰軍械,而是造出更好的東西。」
「讓大魏士卒拿著你的兵器上戰場時,比敵人射得遠,比敵人打得准,比敵人活得久。」
「讓該死的敵人死,讓自己人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