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淵至高站在人群最前面，眼角餘光時不時瞟向陸青雲。
他咬了咬牙，終於還是按捺不住，試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壓低聲音，小心翼翼開口喊了一聲：
「盟主？」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陸青雲聽見。
陸青雲背對著他，拎著酒壺的手頓了頓。
沒回頭。
輕飄飄一句，順著風飄了過來，清清楚楚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叫爹作甚？」
一句話。
瞬間全場死寂！
花瓣飄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黑淵至高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嘴角狠狠抽了抽，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其餘十幾尊至高也猛地抬眼，齊刷刷看向陸青雲的背影，臉上寫滿了驚駭。
我靠？！
這小子......說什麼？！
叫爹？
瘋了吧！
這是喝了多少假酒，能醉成這個德行？
光明正大地占一尊至高的便宜。
不對......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
還是說......這小子根本就沒醉？
故意的？
不可能！
十幾尊至高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
黑淵至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又試探著喊了一聲：「盟主？你......你沒事吧？」
他還抱著幾分僥倖，覺得就是喝醉了胡言亂語。
可下一刻。
陸青雲緩緩地轉過身來。
少年站在漫天飛花之中，一身酒氣還沒散，臉頰的酡紅也沒褪。
可那雙眼睛。
漆黑、澄澈、亮得嚇人。
哪裡有半分醉意？
清明得不能再清明了！
他看著黑淵至高那副僵硬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黑淵前輩勿怪，方才有些口無遮攔了。」
「開個玩笑，活躍活躍氣氛。」
話音落下。
全場又是一靜。
隨即，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變了味。
裝的！
這貨根本就是裝醉！！
合著剛才他們一幫人在這兒糾結半天，擔心這擔心那，人家在這兒裝醉看戲呢？
黑淵至高臉皮抽了又抽。
可他還發作不得。
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接，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
「盟主，花夷族那邊......動靜不小。」
「源族兩尊至高都打進去了，花夷族怕是撐不了多久。我們是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留了半截。
意思很明顯。
你當初答應護著人家，現在人家都快被滅族了，你總得表個態吧？
陸青雲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像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樣，挑了挑眉：
「嗯？」
「什麼是不是？花夷族怎麼了？」
他一臉茫然，仿佛真的對此事一無所知。
黑淵至高：「......」
他嘴角狠狠一抽。
裝！
還裝！
你丫剛才聽動靜聽得比誰都認真！
就在他準備再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
一旁的流炎族至高終於站了出來。
他一言不發，只是袖袍一甩。
嗡——
一枚晶瑩剔透的留影石自袖中飛出，懸浮在虛空之中。
下一刻，光芒綻放。
一道光影投射在虛空之中，畫面清晰，聲音洪亮。
正是不久之前，陸青雲站在花夷族結界之前，一身白衣獵獵，目光堅定，擲地有聲開口的畫面。
「無盡虛空當中，從今往後，絕不會有任何一個種族，膽敢擾亂你們花夷族疆域的寧靜祥和。」
畫面里的少年一身正氣，話音鏗鏘，仿佛一言九鼎，重若泰山。
影像循環播放。
一遍又一遍。
場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十幾尊至高都別過臉，嘴角瘋狂抽搐。
打臉。
赤裸裸的打臉。
人家把證據都甩臉上了，看你還怎麼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青雲身上，等著他的反應。
陸青雲抬眼，掃了一眼虛空之中的影像，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點了點頭：
「哦。」
「你說這事兒啊。」
「確實，我確實說過這句話。」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沒有半分狡辯。
見他認了，眾至高精神一振。
終於要正題了？
終於要下令出兵了？
雖然他們不想跟源族死磕，可真要是陸青雲牽頭，真能留下一兩尊源族至高，那好處也是實打實的。
可就在所有人都等著陸青雲下令出擊的時候。
陸青雲卻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慢悠悠開口：
「可是......我說的不是無盡虛空嗎？」
「無盡虛空當中，若有人膽敢侵犯花夷族，我自會出手護佑。」
「可這分明是源族至高啊。」
他抬眼，望向花夷族疆域的方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話音落下。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虛空之中，留影石還在循環播放著。
少年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跟此刻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一眾至高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啊？
這就......完了？
他們這聯盟叫啥來著？
反五大巔峰種族聯盟！
合著口號喊得震天響，真遇上五大巔峰種族的人了，直接就不管了？
這也太......
太不要臉了吧！
一眾至高心裡瘋狂吐槽，三觀都跟著震了三震。
可吐槽歸吐槽。
下一秒。
幾乎是同一時間。
十幾尊活了億萬年的老狐狸，腦海里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嗡——！
如同一道閃電劈過腦海。
他們猛地抬頭，看向陸青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難道......
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
主動幫忙，轟開宇宙壁壘。
然後借源族的手，徹底收拾掉不肯加入聯盟的花夷族？
這心思......
深到嚇人！
一念及此。
十幾尊至高背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心眼，比他們這些活了億萬年的老狐狸都多！
狠辣、果決、還會立牌坊！
這等手段，這等城府......
一眾至高看向陸青雲的眼神，徹底變了。
有忌憚，有驚懼，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敬畏。
那是一種階級差帶來的仰視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