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瑞看著重回院子裡的符文彪,疑惑問道:「外面是誰呀?」
符文彪朝著她笑了笑,說道:「趙麻丫那丫頭,說是她姐剛才腳下一滑,沒站穩,出溜到海叉子裡去了,她娘讓她過來朝咱家借些錢,要帶著趙麻花去鎮上醫院裡瞧瞧,說是怕落下病根子。」
程錦瑞稍微皺了下眉頭,說道:「這是得好好去瞧瞧,大冷的天,凍一下,處理不好生場病就壞了,那我進屋裡去拿錢。」
符文彪卻把她攔住,說道:「這事不用拿錢。」
程錦瑞稍微一怔,目光看著他,有些疑惑地說道:「人家不是來咱家借錢的嗎?」
符文彪指了指屋前幾個大鐵盆里的魚肉,這些都是從那條牛頭躉身上分割下來的,邊角料也都留著呢。
但凡寶魚身上的東西,就沒有一樣是垃圾,沒有一樣是不值錢的。
哪怕是魚肚子裡的魚屎,掏出來晾乾都有藥用價值的,拿到縣裡藥店去,人家都會收。
這可不是瞎說,那麼大一條牛頭躉,平常吃的東西都不會太差,普通的小魚小蝦,人家是不屑下口的。
程錦瑞腦子反應也挺快的,一下就明白了自家男人是啥意思。
「行,給她弄塊魚肉也行。」
程錦瑞本身就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再說趙家那丫頭,她也經常見,每次見到她都客客氣氣的喊嫂子,眼裡有活,有時候也會來家裡幫著幹活,相處著也挺讓人舒服的。
何況大嫂不也說過嗎,趙老蔫當年還救過符文彪的命,雖然有些年頭了,可那恩情,既然大嫂提了,家裡人就不會忘。
在程錦瑞眼裡,不管什麼時候,錢都沒有人命重要。
符文彪看著自家媳婦敞亮的樣子,也是滿心高興,有這樣的媳婦,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啊。
不行,晚上得好好心疼心疼她。
寶魚這種東西,真就是屬於那種有病治病,沒病強身的玩意。就算普通人撈著了,也都是拿去換錢,誰捨得吃啊。
符文彪想了想,用刀子割了二兩牛頭躉的魚腩,然後又給他接了一小盅魚血。
魚血這東西賊拉腥,反正符文彪是咽不下去。
可漁村裡的人就講究吃什麼補什麼,這魚血雖然腥氣,可牛頭躉本身就是補血補氣的寶魚。
符文彪想了想,自言自語的笑著道:「不能這麼拿過去,要不然讓人家看見,咱也不好解釋。」
說著,他進屋裡拿了個酒瓶子,瓶子裡的酒已經喝光了,瓶子就是那種光瓶。
他把那一小盅牛頭躉的魚血倒進了酒瓶子裡,大概也就一錢的量。
然後又往酒瓶子裡兌了口白酒,這酒度數不低,怕到時候趙麻花喝的時候咽不下去,他又往裡面兌了點橘子汁,還有白開水。
「媳婦,你看這像不像是珍藏多年的寶貝藥酒?藥到病除的那種。」
符文彪擰上蓋子,晃蕩了晃蕩,裡面的顏色呈琥珀色,看著還蠻好看,出來湊到程錦瑞身旁,獻寶似的問道。
程錦瑞笑了一下,想了想說道:「是有點像,也有點像生產隊裡牲口撒的尿!」
符文彪沒憋住,哈哈一笑。
低頭看了一眼,還別說,真就是像那麼回事。
「那我去老趙家看看。」
程錦瑞含笑著點頭:「行,去吧。這些魚貨回頭我跟月瑤一起掛起來,你就不用管了!」
符文彪點了點頭,拿著東西,背著手出了門。
「走吧!」
趙麻丫站在那裡,還在抽泣,比剛才那會哭的好多了。
跟在符文彪身後,嗚咽著,還一抽一抽的。
「文彪哥,你說我姐會不會出啥事啊?嗚嗚嗚!」
符文彪好笑地說道:「能出啥事?不就是掉海里,淹了一下嗎?放心吧!」
趙麻丫也不傻,嗚咽著說道:「前兩年我們隔壁鄰居家的侄子就是大冬天掉進海里,被撈上來以後半月都沒挺過去,人就沒了。」
這年頭的醫療條件差,可不是誰都能像趙家這麼敞亮開明,捨得送自家閨女去鎮上醫院瞧病。
大部分人都是自己喝點姜水硬挺著,哪怕是發燒的人要不行了,也只是會去找村裡的郎中拿些藥。
有些人身上的病就是這麼被耽誤的,原本沒什麼大事,可這一耽誤,就誤了。
符文彪笑道:「這不是有我呢嗎,放心,你看文彪哥什麼時候騙過你?我說沒事,你姐肯定就沒事。」
聽著他的話,趙麻丫用力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抽泣著說道: 「我信,信文彪哥!」
符文彪看她這樣子還蠻討人稀罕的,雖然長得差點意思,可年輕有活力,還聽話,就不讓討人厭!
抬手在她小腦袋上揉了揉,兩人一前一後朝著趙老蔫家裡走去。
來的時候,符文彪發現趙家三兄弟都蹲在院子屋前抽菸,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見到符文彪的時候,趙大牛、趙二牛、趙小牛都趕忙站了起來。
他們臉上勉強擠出了些笑容,卻又沒笑出來。
屋裡正在燒水,準備著煮薑湯,順便給趙麻花泡泡腳。
「老趙叔!」
趙老蔫看到符文彪的時候,嘴角動了動,然後又重重嘆了口氣,老眼一紅,別過頭去,擦了把眼淚。
他是真心疼自家大姑娘,怕她出事啊!
倒是趙麻花母親李玉芬,勉強朝著符文彪笑了笑,點頭說道:「文彪,你咋還親自過來了!唉,都怪麻花這丫頭自己不小心,大冷的天還往礁石那邊跑,這得虧是旁邊有人把她給撈上來了。」
符文彪笑了笑:「麻花姐那不也是想多弄點海貨好賣錢嗎,行了,你就別念叨她了。」
然後又對著趙老蔫以及趙家三兄弟笑著說道:「你們也不用擔心了,我手頭上剛好有治風寒的特效藥酒,這不拿過來了,一會給麻花姐喝一口,也就沒事了。」
趙家三兄弟和趙老蔫聽得眼神一亮,目光止不住地朝著符文彪手上的瓶子看過去。
治風寒的特效藥酒?這不就是福平老酒的酒瓶嗎?
如果他們仔細看,瓶身上還印著出廠日期呢,就前兩個月剛印上去的!
符文彪也沒理會他們驚訝的表情,朝屋裡走去。
趙麻花坐在屋炕上,身上裹著厚厚的兩床被子。她其實早就聽見符文彪的聲音了,但見人進來,還是臉上忍不住一紅。
「文彪,你來了!」
趙麻花棉被裡可什麼都沒穿,她就一身衣服,剛才掉海里,全都濕透了。
自家的日子不好過,也就是租了文彪的漁船,這才好了些。
原來哪有棉大衣呀,別說是棉大衣,就是日常穿的衣服,也就一套,連換洗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