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彪交錢,頭上梳著兩個馬尾辮的圓臉女會計給符文彪開了票,錢並沒有進張來福的手。
船業修理廠並不是張來福個人所有,而是屬於福平鎮漁業大隊的下屬產業。
「走,一塊跟著,量一下尺寸,看看大小合不合適。」
張來福笑著,叫上符文彪,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外面走去。
他都沒問符文彪有沒有事,有事人家自然會說的。
畢竟是定製類的東西,有東家在跟前,行不行的,改動起來也比較方便。
符文彪肯定不會拒絕呀,他也想在旁邊看著,萬一有什麼不如意的地方,也能立馬就改正。
比如說張來福原本是要給他弄個一米八的大魚缸,剛開始,符文彪也不覺得這個高度有什麼不妥的。
等量完尺寸,符文彪比劃著名的時候,才覺得一米八的高度有些不合實際。
這個高度都快到房頂了,往裡面上水、抽水,甚至是魚缸里放東西都比較麻煩。
所以合計了一下,符文彪就把尺寸改成了一米五高。
下午沒什麼事,符文彪人就待在了船業維修廠,跟個老師傅兩人一起做起了魚缸。
鎮供銷社的經理姓王,叫王建設,大家都稱呼他老王。
五十多歲,快六十的年紀,眼瞅著就快退休了。
下午快三點鐘的時候,王建設正在辦公室里看著報紙,喝著茶水,磨蹭著時間,等著下班。
平日裡,單位里沒他什麼事,他也樂得清閒。
突然,辦公桌上的電話叮鈴鈴地響了。
王建設先放下報紙,低頭從老花鏡上面縫隙,看向辦公桌上的座機。等它響了五六下以後,才起身過去把話筒拿了起來。
拖著長音說道:「福平鎮供銷社,找哪位?」
「縣供銷社,通傳一下,你們供銷社肉鋪是不是有一個姓孫的銷售員?」
王建設稍微愣了一下,急忙笑著點頭說道:「對,是有個姓孫的賣肉匠,是要找他嗎?」
電話那頭聲音冰冷,不苟言笑地說道:「通知你就行了,接下來不再任命他為肉鋪銷售員,改為門崗職位,日常兼職做你們供銷社的保潔員,打掃一下男廁所什麼的,這活能給他安排好吧?」
王建設聽到這話,整個人腦子都有些宕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嘴上有些磕巴地問道:「領,領導,您這是啥意思啊?」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稍許,平靜道:「啥意思你聽不懂嗎?王建設,你這個鎮供銷社經理是不是也不想幹了?」
王建設腦子上瞬間就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頓時就清醒了過來,立馬搖頭,陪笑著道:「想干想干!」
狗日的,老子這都快退休了,當然不想出現什麼變故。
電話那頭陰沉著臉,冷聲說道:「想干就別他媽的給我惹事,要是不想干,我叫人換了你,你也去守大門,掃廁所。」
說完,那邊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王建設拿著話筒,人呆立在當場,腦瓜子嗡嗡的,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嘴裡氣得罵道:「這老孫是惹上誰了?狗日的,整天就知道給老子惹事。」
嘴上這麼罵著,心裡卻在盤算著。
老孫在鎮供銷社肉鋪已經幹了差不多有一二十年了,算是供銷社裡的老人,而且他老子在的時候,多少還有些關係。
要不然,像鎮供銷社肉鋪銷售員這樣的職位,怎麼可能輪到他的頭上去。
不管是前些年還是現在,肉鋪這個銷售員,名義上外人都稱呼為賣肉匠、屠戶什麼的,可實際上卻是個肥差。
現在多少還好了一些,因為肉能買得到了。以前肉買不到的時候,饞了想割塊肉,有票有錢都不行,還得有關係,要托人弄臉的,拿出求人辦事的態度來才行。
那些年,姓孫的在鎮上也算是風頭無量的年輕人。
別看王建設整天在辦公室里待著,可供銷社裡以及鎮上有什麼事,他都心裡明鏡似的。
轉頭回憶了一下,立馬就明白了事情出在什麼地方。
前些日子,這小子拎著東西去他家串門,話里話外都是眼紅那家姐倆開的包子鋪。
說是讓他小姨子兩口子也來鎮上做這營生,回頭還讓自己多過去照顧照顧他小姨子的生意。
除了這事,王建設也想不出來最近這老孫招惹過誰。
難道是鎮東頭史家姐妹包子鋪那邊托人找關係弄了老孫?
王建設心裡其實也驚疑不定,就算史家包子鋪的人托人找關係,那也是要跟肉鋪老孫說和一下,處好關係才對吧?
這怎麼一下子就弄得要撤了老孫肉鋪銷售員的職位,還要讓他去守大門、掃廁所呢。
嗯,不是要撤,是已經撤了。
剛才縣裡供銷社的領導給他打了電話,話說得不是很明白嗎?讓肉鋪老孫去守大門、掃廁所。
這可不是什麼玩笑話,是正式下達的指令。
但是肉鋪那邊怎麼弄?老孫不當這銷售員了,那這售貨員要讓給誰來干?
想到此,王建設的眼神也閃爍了起來。
當然,他也知道,這事或許縣裡那邊的領導也是有打算的,但萬一自己能插上嘴,說得上話呢?
想到這,王建設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快去叫些人過來,跟我一起去一趟肉鋪銷售點。」
「叫上小張、小王,還有副經理,也都跟我一起去。」
老孫坐在肉鋪里,正哼著小曲,琢磨著包子鋪的事。
小姨子昨晚上跟他說,這包子鋪開好了,一天最少能進帳十多塊錢,老孫聽完,當時就驚呆了。
一天賺十多塊錢,那一個月可不就得賺三百多塊錢嗎?
他在肉鋪里累死累活的,一個月也才六十六塊錢啊!
這也不怪老孫眼紅,鎮東頭石家姐妹包子鋪的生意實在太好了。
連他小姨子兩口子的包子鋪剛開業,一個月都能賺三百多塊,那家姐妹的包子鋪,一個月下來得賺多少?
那姐妹倆包子鋪的生意,可好過他小姨子兩口子十倍不止。
那是不是說一個月下來,那姐妹包子鋪能賺三千塊錢?
算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老孫都驚呆了,甚至有些不相信,哪怕沒三千塊錢,一個月掙一千,那也是他不敢想的事啊。
這麼賺錢的生意,別人做哪有自家人做來的好!
老孫這時候還做著年入過萬的美夢呢,想著明年這個時候,自己從小姨子手裡分到的錢,都能讓他成個萬元戶,嘴角,那是壓都壓不住的往上翹。
至於鎮東頭史家姐妹的包子鋪能不能經營下去,那關他老孫什麼事?他早就托人打聽過,那姐妹倆家裡沒什麼人脈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