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知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反應。
她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操場上，謝淵正和一群穿著西裝的男生站在一起，活脫脫像個小大人。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被剖空的感覺慢慢平靜下來了。
因為她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站在那裡了。
從今天以後，他就永遠是她一個人的了。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很輕的弧度。
謝淵一下車，校長的電話就響了。
他接起來，「嗯」了兩聲，掛斷，轉身對操場上黑壓壓的人群舉起手，示意安靜。
剛要宣布畢業典禮開始，結果雨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下來，砸在人的頭髮上、相機鏡頭上。
學生們「嗷」地叫了一聲，四散奔逃，朝教學樓的方向跑去。
校長的聲音被雨聲蓋住了，他嘆了口氣，也往教學樓跑。
操場上瞬間空了，只剩下一個逆著人群的身影。
那個人沒有跑，他從人群中穿過去，迎著雨，一步一步地走向操場中央。
雨打在他的肩膀上，他沒有穿西裝，而是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很快濕透了，貼在身上，露出排骨的輪廓。
他的頭髮被雨淋塌了，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謝淵注意到了他，停下了腳步。
嘉豪。
學校里唯一一個豪氣連海子都自愧不如的人。
嘉豪在操場中央站定，然後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伸手，從褲襠里掏出了一把木劍。
是的，褲襠。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把一把木劍塞進去的。
他把木劍握在手裡，甩了甩上面的雨水，然後開始舞劍。
教學樓下面擠滿了躲雨的學生，有人拿著手機錄像。
嘉豪的劍舞得不算好，但勝在氣勢，木劍劈開雨幕，水花四濺。
他邊舞邊喊，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一種中二到讓人想捂臉的認真：
「天道崩塌，我嘉豪唯有一劍，」
他轉了一個身，木劍橫在身前。
「可搬山，」他一劍劈下。
「斷江，」一劍橫掃。
「倒海，」劍尖指天。
「降妖，」劍身翻轉。
「鎮魔，」他猛地往前刺了一劍。
「敕神，」木劍在雨水中劃出一道弧線。
「摘星，」他跳起來，劍尖指向天空。
「摧城，」落地，劍劈地面。
「開天，」
收勢，木劍豎在胸前，雨水從劍身上滑落。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出最後兩個字：
「劍——來——！」
雨聲嘩嘩，教學樓下一片寂靜。
然後有人「噗」地笑了出來，然後是一片笑聲。
謝淵也笑了，笑完之後又有些佩服。
這心理素質得多強才能當著全校的面做這種事。
海子站在他旁邊，一臉戰友情深地看著操場中央的嘉豪，眼睛裡亮亮的，像是看到了同類。
嘉豪聽到笑聲，轉過身來，朝教學樓的方向吼道：
「笑吧！你們就笑吧！等世界末日到了，老子覺醒了系統，你們都得跪著求我救！」
又是一片笑聲，比剛才更大聲。
謝淵正要收回目光，海子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兄弟，」
海子有些緊張地說，
「我要去了。」
謝淵愣了一下。
「去幹嘛？」
海子沒有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束花。
謝淵看著那束花，又看著海子的臉，終於明白了。
這小子要當眾表白。
「你不再準備一下？」
謝淵拉住他，壓低聲音。
「萬一……」
海子撥開他的手。
「準備了兩年了，再準備她就要畢業了。」
他頓了頓，又說：
「剛才嘉豪那句話說得對。
等世界末日到了，什麼都來不及了。
我不想後悔。」
謝淵鬆開了手，沒有再勸。
他們穿過人群，穿過走廊，唐仁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王嘉爾也跟了過來。
看到海子手裡的花，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古怪，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跟在了後面。
他們穿過走廊，終於在一個角落找到了海子的女神。
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旁邊放著一杯奶茶，雨聲從窗外傳來。
她長得確實好看，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的美。
看到海子走過來，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花上，嘴角動了一下。
人群似乎預感到要發生什麼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有人要表白啦！」，然後是此起彼伏的起鬨聲，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把海子和他的女神圍在了中間。
海子本來挺緊張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他咽了咽口水，想退縮，但人群的注視像一劑猛藥，讓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異的力量。
他覺得自己又行了。
他單膝跪地，把手裡的花舉到她面前。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走廊都聽得見。
他說了一段很長的話，誇她好看、誇她溫柔、誇她笑起來像春天、誇她是他見過最好的女孩。
謝淵扶額，過於浮誇了。
女神看著他，嘴角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她沒有立刻接過花，也沒有說話。
一秒，兩秒，三秒。
海子的心沉了下去。
周圍開始有人竊笑，有人小聲說「完了」。
謝淵的拳頭攥緊了，他已經在想待會兒怎麼幫他找台階下。
長久的沉默後，女神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清晰得像落地的針：
「好呀，那我們在一起吧。」
人群安靜了下來。
海子愣住了，他張著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的花還舉在半空中。
「你……你說啥？」
女神捂著嘴笑了，她終於伸手接過了那束花，抱在懷裡。
「我說，我答應。
這兩年你給我送了幾百封情書，每次都是丟在桌上就跑，我問過你兩次，你都沒聽到，後來我也不問了。
你不問我，我怎麼答應你？」
海子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他想起那幾百封情書，想起他每一次把信放在她桌上、轉身就跑的英勇身姿。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回應，他只是想讓她知道他的心意就夠了。
他感動得眼眶紅了。
他站起來，一把抱住她。
她「啊」了一聲，花被擠在兩個人中間，花瓣掉了兩片，落在濕漉漉的地板上。
人群沉默了下來。
原來，我們才是小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