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謝淵醒來的時候,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皺了皺眉,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昨晚他不是在打坐嗎?
怎麼一睜開眼,就到第二天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有些發沉的太陽穴,仔細回想昨晚的情形。
他記得自己盤腿坐在床上,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再睜眼就是天亮。
他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難不成他是被餓暈的?
他思索了片刻,也不確定,畢竟他已經太久沒被餓過了。
餓暈這種事情,只在被宋予知撿回來之前發生過。
那時候他一個人在道觀里,連著兩天沒找到吃的,靠著喝雨水撐到第三天,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正好有一隻野雞從他眼前路過,然後他就含淚把雞哥吃了。
他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有些發癟的肚子,不由得有些愧疚。
真的是吃了點苦,才能知道那女人對自己有多好。
以前被她伺候得飄飄然,還覺得自己道心堅固,雲遊大半個中國不在話下。
現在看來,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宋予知不讓自己去,除了捨不得他,恐怕也是知道他好日子過慣了,已經吃不了苦了。
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突然變成風餐露宿的苦行僧,他撐不了三天就得哭著回去。
他垂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重新盤腿坐好,閉上了眼睛。
也好,就趁著這幾天磨鍊自己的意志吧。
接下來,他只是偶爾睜開眼喝幾口水,然後繼續冥想,對出餐口放進來的「石頭」沒有絲毫理會。
水是涼的,但他喝得很慢。
第一天的時候他還會對著送餐口罵幾句,第二天他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現在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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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五點,他才緩緩睜開眼。
實在扛不住了,餓得頭昏眼花,胃裡一陣一陣地抽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裡面往外挖。
他只能投降,慢吞吞地走到出餐口前,彎腰撿起那塊被他扔到地上的麵包。
他正要把麵包塞進嘴裡,門開了。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高跟鞋、黑色包臀裙的女人站在門口。
裙擺剛剛蓋過大腿中段,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露出下面黑絲
這個角度下,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裙底的風光。
宋予知站在門口,身後是走廊里明亮的燈光。
見謝淵呆呆地看著自己,宋予知那雙早就發紅的眼眶又溢出了眼淚。
她讓維爾她們出去,然後走進來,拉著謝淵的手坐到床邊。
謝淵愣了好久,才終於反應過來。
他猛地伸手抱住她:
「小姐我錯了!我再也不去雲遊了,你放我出去吧!」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竟是有些哽咽。
太他媽苦了。
這兩天吃的苦,比他過去六年加起來都多。
宋予知被他突然的擁抱弄得一愣,想起那晚的纏綿,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阿淵有自己的理想,姐姐當然支持。
這幾天姐姐一直不敢來,是因為姐姐一直在想,自己的行為是否真的正確,是不是用自己的占有欲來限制阿淵的自由。」
她說著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睛裡的情緒,一臉懊悔的樣子。
謝淵一怔。
面前這個女人是誰?
小姐不可能會說出這種話啊。
他正狐疑著,餘光忽然瞥到了她的眼睛。
那雙清冷的眸子正偷偷轉動過來,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他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好傢夥,擱這兒試探他呢?
他深吸一口氣,趕緊蹲下來,抓住她白皙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抬起頭,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小姐?你還不是擔心我,怕我吃苦才不讓我去。
一切都是阿淵不懂事造成的!」
宋予知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之前還一臉倔強,現在就不想去了?
看來餓幾頓真是有用。
但她還是維持著那副懊悔的樣子,小聲問:
「真的嗎阿淵?你不怪姐姐?」
謝淵趕緊點頭,一臉義正言辭:
「阿淵這幾天已經大徹大悟了!
什麼狗屁雲遊,哪裡有陪在小姐身邊好?
小姐把我養大,就是我的恩人,恩人就是我的一切!」
聽著他誇張得近乎浮誇的話,宋予知終於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出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臉頰上浮起兩團淡淡的紅暈,整個人美得讓謝淵看愣了一瞬。
但笑完之後,她的神情又落寞下來,嘆息著說:
「要是阿淵之前有這覺悟就好了,姐姐也不至於把你關起來。」
聽她這麼說,謝淵心裡頓時冒出了希望。
他剛想順著杆子往上爬,說「那就把阿淵放了,讓我出去好好補償小姐」。
結果話還沒出口,宋予知忽然轉過頭來,直勾勾地盯著他,輕聲說:
「但是剛才阿淵也說了,你的心裡也只有姐姐。
那不如就留在這裡,跟姐姐過一輩子,阿淵覺得怎麼樣?」
她的語氣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見,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暗沉沉的。
謝淵後背一陣發涼。
原來剛才是在套他話啊。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不怎麼樣,但看到她突然暗下來的眼神、
他明白,只要他現在敢說一個「不」字,她馬上就會站起來離開,然後再餓他幾天,直到他徹底屈服。
他咽了口唾沫,臉上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當然可以啊小姐!只要能陪在小姐身邊,阿淵怎麼都滿足!」
宋予知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激動地抱住他的頭,把他按進自己懷裡:
「姐姐就知道……姐姐就知道阿淵心裡只有姐姐!」
謝淵的臉瞬間被那兩團巨大的柔軟擠得嚴嚴實實,呼吸都困難起來。
他掙扎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這才紅著臉鬆開他。
然後她轉過頭,對著監控的方向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鐵門外傳來一陣輪子滾動的聲音。
大門被打開了,幾個穿著白色制服的人推著一張長長的桌子走了進來。
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滿滿當當地擺著各式各樣的菜。
鵝肝、龍蝦、魚子醬、牛排、松露、精緻的法式甜品,每一道都冒著熱氣,擺盤精美得像藝術品。
香氣一下子盈滿了整個地下室。
謝淵的肚子叫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