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試探著開口。
「反正都是易拉罐的，也不多，我們喝了不就行了？」
季臨直皺眉：「……」
什麼酒蒙子美少女，十瓶能叫不多啊？
「而且才8度，還好。」
林未晞自顧自的拿起一罐。
拉開拉環，遞給季臨。
「給，就當喝果汁了。」
「……小麥果汁也是果汁是吧。」
其實季臨明天上午沒課，喝點倒是無所謂。
可林未晞是要軍訓的。
不能影響到她。
「我還是去問問能不能寄存吧。」
剛想走，就被一股力道拽住衣角。
「誰知道下次什麼時候來？」
季臨仔細想了想。
也是啊，誰知道下次……
等會？
他突然反應過來。
下次？
還有能下次？
林未晞還願意和他一起出來？
「……！」
似乎是也注意到了同樣的事。
林未晞有些害臊。
自己剛才那麼說不就像是，她很期待和季臨再次單獨……
眸色漸暗，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點。
可轉瞬之間又捏的更緊、更堅定。
好吧，沒什麼可隱瞞的。
她就是很期待。
心意已決，林未晞不再猶豫。
拉扯著季臨的衣角，讓他坐下。
表情故作冷淡。
「扭扭捏捏的，就這麼不想陪你的前女友喝酒？還是……」
仿佛掛著冰花的眼尾暈開一抹奚落。
挑釁道。
「你不行，怕喝不過我？」
季臨挑眉：「呦呵，夠狂的啊？」
王哲那個常年混跡酒吧的浪裏白條就算了，是真喝不過他。
但被一個小女生嘲諷酒量差。
這能忍得了？
男人，不能說不行！
尤其不能在前女友面前丟人！
「喝就喝！我再整點花生毛豆！」
季臨不再扭捏。
剛想喝，就被林未晞按下。
「……等等啦。」
她埋怨似的白了季臨一眼。
拉開一個易拉罐的拉環，然後半舉在兩人面前。
眼眉沉垂，視線躲閃，低聲說。
「乾杯？」
季臨調侃一句。
「還挺有儀式感。」
隨即舉起易拉罐，和林未晞的碰撞在一起。
「乾杯。」
本來好好一場飯局，因為突如其來的獎品而變了畫風。
用《聯盟》中的一句台詞來打個比方就是——
歡樂時光要開始啦！
酒過三巡。
季臨毫不意外的給自己整多了。
戰績，四罐半。
還有半罐沒喝完，臉就已經紅的像盤子裡的小龍蝦殼一樣了。
雙眼迷迷瞪瞪的看著vx。
是王哲給他發了消息。
【王哲：圖片（1）.jpg】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挽著手的圖片。
【王哲：臨哥看看，你張姐又和她「男閨蜜」出去玩了，這種女的比得上林學妹一根頭髮絲？】
季臨看似在想什麼，實則大腦空空，什麼也沒想。
張姐……是特麼誰來著？
疾風嗎？
「季臨？」
林未晞在季臨茫然的眼前晃了晃小手，關切的開口詢問。
「你沒事吧？」
「？」
季臨抬頭看了一眼面白如雪的林未晞。
她……好白啊？
一般來講，喝完酒不都是會臉紅嗎？
「和你說話呢，理我一下呀，喝多了？」
直到又被林未晞叫了一聲，季臨的眼睛才聚焦。
「沒…沒醉……我還能喝…！」
他剛要去抓桌上那半罐，就被林未晞面不改色搶走，放到一邊。
「……你就是喝多了。」
她只想把前男友灌醉，沒想把他灌死。
看了眼最後一個易拉罐。
「剩下的我來解決吧。」
其實她不是很喜歡，甚至基本不喝酒。
但這不能改變她酒量極好的事實。
可能是因為，她那個三斤白酒算開胃的酒鬼母親遺傳的吧。
「……」
林未晞把一盤剝好殼的小龍蝦推到季臨面前。
摘掉一次性手套。
「吃點東西壓壓吧。」
季臨反應慢了半拍。
眼神迷離地聚焦在她臉上，像是隔著一層水霧，在辨認最珍貴的寶物。
看清身旁的少女後，憨笑。
「雖然我沒喝多……不過，晞晞你真好……」
林未晞沉默。
又來了……又叫我晞晞……
「嘖。」
她暗自咂了咂嘴。
不是對季臨，而是對自己。
……真是，有夠難看的。
一個聲音，在內心裡指責。
林未晞，你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愧。
居然淪落到使用這麼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可是……
視線悄悄掠過季臨帶著醉意憨笑的側臉，心臟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
另一個聲音有些幽怨的辯解。
不這樣做，又能怎麼辦？
難道要直接看著他，問「季臨，當年為什麼派個司機來打發我」嗎？
萬一……萬一他給出的答案，就是她最怕聽到的那個呢？
那她這幾天的動搖，還有……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勇氣，豈不是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是的，林未晞害怕。
怕季臨親口承認。
怕真切的聽到，對啊，就是沒那麼在乎了。
怕連現在這點來之不易的、虛假的平靜都維持不住。
就像他記得我不吃辣，記得我以前喜歡坐他旁邊，記得那麼多我自己都快忘了的細節……
這些重逢後這些細碎的、溫暖的日常，就像陽光下脆弱的泡沫。
讓人捨不得親手戳破。
光是想想那個最壞的可能，林未晞都覺得嗓子發酸。
絕對會忍不住哭出來的。
可……事無絕對不是嗎？
林未晞不相信。
季臨這樣一個細心、溫柔到讓人生氣的傢伙，當年怎麼會做出那麼殘忍又粗糙的事？
他剛才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明明有光啊。
所以，林未晞只能指望酒精。
指望它能撬開季臨的嘴。
指望它能給懦弱的自己一個藉口。
就算是不想聽的答案，也可以假裝沒聽清，或是酒後的胡話。
等他醒來之後，還能繼續裝傻。
繼續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現狀，對吧？
……真卑鄙啊，林未晞。
用這種虛偽的方法，去窺探他的真心。
可即便如此，若是季臨能流露出半分不得已，或是說出什麼不知道的苦衷……
那，她這點小心機，也算值了。
「嘖，又在給自己找藉口了……」
林未晞的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自嘲。
明明就是懦弱。
沒有直面真相的勇氣，卻偏要裝的像什麼深思熟慮的決策。
這樣對他，對我都太不公平了。
必須問個清楚。
趁現在，季臨還醉著。
趁現在，我還有這點微不足道的勇氣。
視線落在男生因為酒精微微泛紅的耳廓上。
「……！」
林未晞破罐子破摔的打開最後一罐酒，連同季臨的半罐，一飲而盡。
懦弱也好，卑鄙也罷。
就這一次。
就讓我……任性這麼一次。
「季臨。」
林未晞輕輕呼喚這個名字。
季臨轉過來。
「嗯……怎麼了？」
「……」
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林未晞深吸一口氣。
心跳快的不像話。
她死死攥住胸口的布料，櫻唇輕啟。
「看著我的眼睛。」
沉默良久，終於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一年的問題。
「當年，我比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話音落下，世界仿佛在此刻靜止。
只留下兩人紊亂的呼吸聲，在近在咫尺的距離間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