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看著林未晞好像結著冰的小臉，又想起剛才她維護自己的樣子。
聲音帶著哄人的意味。
「還生氣呢？」
林未晞蹙了蹙眉，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明顯的不快。
「…沒生氣。」
「沒生氣就笑笑啊。」季臨試圖緩和一下微妙的氣氛。
「笑不出來。」
林未晞別開臉，手垂在身體兩側，死死攥著裙擺。
過了幾秒，她忽然轉過頭那雙冰瞳直直的盯著季臨。
帶著不解還有一絲……委屈。
「倒是你，你為什麼能一點都不生氣的？」
季臨被她問的愣了一下。
可仔細想想，以前他們之間確實沒有這些破事。
至於現在，也沒有和林未晞說過自己的想法。
隨即撓撓頭，語氣平和且認真。
「因為沒必要啊。」
迎新那天，王哲問過類似的問題，他也是這麼回答的。
「我連她名字都記不太清楚，對我來說就跟個路邊一樣，為她生氣？太掉價了吧。」
他對上林未晞那雙漂亮的眼眸，繼續說。
「你想啊，生在這個世界上，每天要面對那麼多爛人和破事，如果天天因為這種完全無關、壓根不在乎的人或事生氣，那我不早氣死了？」
季臨頓了頓，仔細思考，認真補充。
「嗯，至少得少活十年。」
林未晞白了他一眼：「……瞎說什麼呢，給我活著。」
「所以啊，我的情緒很寶貴的，只留給重要的人和事。」
比如你。
季臨沒有說出口，但眼神里傳遞出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
林未晞瞳孔中的冰雪消融些許，她聽懂了。
季臨並不是麻木或者軟弱，而是邊界感極其清晰。
有一種莫名的驕傲和灑脫。
讓他根本不屑於為無關緊要的人浪費半分心神。
「我聽明白了……」
林未晞微微頷首，纖長的羽睫覆下來，聲音輕了許多。
卻帶著一種坦率的執拗。
「但我做不到像你那樣。」
「嗯。」
季臨應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林未晞深吸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目光澄澈的看著季臨。
「我確實不在乎別人怎麼想，但是……」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
即便王哲正在唱歌，也一字不落的傳進季臨耳朵里。
「我在乎你。」
季臨微微愣住了，可林未晞沒有停下。
「我看到她那樣的人還敢來糾纏你，我就是控制不住……」
似乎是找不到更準確的詞，她懊惱的抿抿唇。
「就是會控制不住生氣，氣她憑什麼那麼對你，氣她讓你有過不好的回憶……就算你覺得沒必要，你不在乎……可我在乎。」
林未晞黛眉再次蹙了起來，找不到更合適的詞，只能又重複了一遍。
「所以，我就是很生氣。」
說完這番話，包廂內昏暗的燈光下，林未晞的臉頰似乎染上了別樣的緋色。
隨即有些彆扭的移開視線。
這大概是目前能說出的最直白的表達了。
不是因為對方冒犯了我，而是因為對方冒犯了我在乎的人。
「……」
季臨看著林未晞眼中那份笨拙卻真摯的維護，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就算以前是情侶，有著默契，也不可能立刻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試著換位思考。
如果兩人立場互換，林未晞被一個不知好歹的男的那樣對待，如今還敢出現在她面前……
嘶……焯！
光是想想，一股無名火就「騰」的一聲竄了上來。
硬了！拳頭硬了！
奶奶滴，這要是不一聲怒火焚身衝上去揍的那小子爆一地裝備算他血厚！
轉念一想，林未晞只是往地上潑了一杯飲料，然後冷著臉生悶氣。
已經是非常克制和文明的表現了。
「我也懂你意思了。」
季臨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正是因為在乎，所以才會因為對方受到的哪怕一絲一毫的輕慢而憤怒。
這種憤怒，與對面那個人是否值得無關，只與眼前這個人在自己心裡的分量有關。
「對不起啊，是我沒考慮到你的心情。」
說完，季臨試探性的伸出手，碰了碰林未晞攥著的手背。
「你道什麼歉……」
林未晞只是輕輕顫了一下，沒有躲開。
這是同意的意思。
季臨心中瞭然，慢慢將她的手指展開。
然後堅定的、一寸一寸的十指相扣。
聲音輕柔。
「那就，謝謝你……謝謝你為我生氣。」
感受著手上的溫度源源不斷的傳來，林未晞心裡那股怒火，就這麼悄無聲息的熄滅了。
只剩下被在乎的人理解和珍視的安心。
她微微偏過頭，用另一隻手假意梳理鬢髮。
藏起耳根泛起的紅暈，嘴上卻還一貫的傲嬌。
「……知道就好。」
這么小聲的嘟囔一句後，原本有些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林未晞就這麼任由季臨握著她的手，甚至還用同樣的力道回握過去。
「還聽歌嗎？」
季臨晃了晃兩人十指相扣的手。
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輕鬆。
「還是說想回去了？」
林未晞「嗯…」了一聲。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再待一會吧。」
因為，她還有一首想唱的歌。
她還想要，向季臨要個答案。
不是這樣模糊的，而是確切的答案。
該說不說，三姐妹不愧是音樂院的。
《好漢歌》雖然簡單，但孫檸一個女生能唱的那麼雄壯也是很厲害的。
而看上去安安靜靜的宋佳君，也是以一曲《心似煙火》技驚四座。
順便讓眾人感慨，這才是合格的腳盆改編曲。
至於不合格的……嗯，懂的都懂。
更令人驚訝的，是孟依然。
「該我了該我了，季學長我要唱《還是劈開》！」
對，不是《還是分開》，就是劈開。
王哲繃不住笑出來了。
「噗哈哈哈哈…！然然，想不到你還是諾克薩斯的公主啊？《還是劈開》都搞出來了？」
孟依然額頭上青筋暴起，明顯血怒疊滿了。
她高高舉起麥克風：「你再這麼叫我，我就先給你劈開。」
王哲連忙捂住脖子。
「錯了錯了，我不要變路易十六。」
不對，他是被橫著劈開的。
那豎著……
「呃，路易1.6？」
孟依然一臉看傻子的表情：「好無聊的地獄笑話。」
不夠地獄，也不夠笑話。
剛想轉過頭，讓季臨幫她點歌時。
卻看到林未晞從點歌台上站起來，朝著眾人走了過來。
孟依然眨了眨眼睛，試探性的將話筒遞給她：「林未晞，你要唱歌嗎？」
「嗯。」
林未晞沒有猶豫的接過，用力的攥在手裡。
孟依然頓時覺得來了機會，十分欣賞的小聲攛掇道。
「可以啊，剛幫季學長解了圍，現在正是發起進攻的好時機。」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林未晞確實是有話想通過歌聲傳達給季臨，但絕對不是什麼進攻。
「懂~」
此乃胡扯，孟依然完全沒懂。
她只是以為林未晞在犯傲嬌。
接著蠱惑道。
「唱個情歌唄，季學長也不是木頭，說不定大家一起鬨就成了呢？」
「千萬別唱什麼有關前任的歌啊，暫時把他忘了，先拿下季學長再說！」
畢竟在孟依然看來，能讓這位陰鬱的冰山走出失戀陰影的也只有季臨了。
可她又怎會料到，林未晞的前任，和被她寄予厚望的季學長是同一個人呢。
「我知道了……」
林未晞嘴上這麼答應，實則完全沒聽孟依然說話。
她的目光始終看向季臨，那雙冰瞳在光影交錯的燈光下亮的驚人。
也堅定的驚人。
林未晞淺淺一笑。
「季臨，幫我點一首《給我一個理由忘記》，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