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色的微光，籠罩著林未晞清瘦的身影。
她微微傾身，纖細的手指捏著一根棉簽。
蘸了點清水，一點一點的潤濕季臨因為發燒而乾燥起皮的唇瓣。
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睡夢中的男生。
擦完唇角，林未晞又摸了摸季臨的額頭。
黛眉微蹙。
拿起浸泡在水盆中的毛巾，熟練的擰乾。
重新敷在季臨額頭上。
做完這一切後，林未晞握住季臨探出被子、有些發燙的手。
緊貼著手心，試圖通過這種方法，為他帶來一絲安撫。
「…？」
突然，林未晞感覺季臨的手指無意識的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有點癢。
她唇角向上牽動了些許，勾勒出一個極其淺淡，又無比溫柔的微笑。
就這麼弓著身子，湊近了點。
「真是的……」
林未晞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
「睡著了還不老實。」
看著季臨依賴的攥著她的手，心裡莫名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一直以來，好像都是她在依賴季臨。
現在反過來了……
雖然這麼想有點奇怪，好像在盼著男朋友生病一樣。
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正被季臨需要著。
仿佛此刻，她不再是那個只能遠遠仰望星璨少爺的普通女孩。
而是能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緊緊握住他的手，給他一點微不足道溫暖的人。
這種安心的踏實感，莫名沖淡了那點因家世差距產生的自卑。
原來，她也可以成為他的依靠。
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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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玥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包括林未晞因熬夜而略顯蒼白的臉色、微微凌亂的髮絲。
也包括她每一個無比細緻、格外耐心的動作。
尤其是剛才那個轉瞬即逝，帶著無奈的、真實且溫柔的笑容……
壞了。
季玥心裡一慌。
這特麼絕對是真愛。
她本以為林未晞就是做做表面功夫，是裝的。
裝一會可以，但裝一夜？怎麼可能！
難不成林未晞能正好預測到，自己會在五點爬起來找水喝？
想什麼呢！
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關心和珍視，騙不了人。
這個叫林未晞的女孩……
是真的很喜歡她那個傻得要死，卻偏偏是她世界上最好的完蛋哥哥。
「嘖……」
季玥下意識縮回腦袋，後背輕輕靠在牆上，有些愧疚的摸了摸胸口。
之前那些什麼「綠茶拜金女」、「釣著玩」的懷疑，在此刻都顯得那麼可笑和……小人之心。
她回到沙發上，低聲嘟囔著。
「找機會……和她道個歉吧。」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悄悄照射進臥室。
季臨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穩且綿長。
林未晞看著測溫槍屏幕上的37度6，終於是安下心來。
這才輕輕抽回被季臨握了一夜，有些發麻的手。
替他掖好被角，輕聲出了臥室。
腳步有些虛浮的走到廚房，從櫥櫃中取出小米。
「呼嗯……」
剛淘好米，林未晞就輕輕打了個哈欠，眼角還擠出一點點生理性的眼淚。
她幾乎沒有熬過通宵，現在腦子還是發懵的，清醒的發懵。
「那個。」
一個聲音從旁邊冒出來。
林未晞手一抖，差點把鍋摔了。
轉過頭，是季玥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過來了，正扒著廚房的門看她。
和昨天那種精神過頭的樣子不同，現在的季玥反倒是有點安靜過頭了。
「未晞姐……」
她看著林未晞眼下的烏青，語氣帶著點彆扭的關心。
「你一宿沒睡吧？」
林未晞趕緊側了側臉，想要擋一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你看到了？」
季玥點點頭：「五點那會兒，我起來喝水，不小心看到的。」
瞄了眼林未晞明顯帶著倦意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要不……你去休息吧，早飯我來做。」
開玩笑，她可不是什麼沒人伺候的就會餓死的大小姐。
在家熬夜打遊戲餓急了，都是自己摸進廚房搗鼓吃的。
泡蛋煎飯炒麵，手拿把掐！
林未晞搖搖頭，擰開燃氣灶，火苗竄起來。
「不用，我還好，不困了……」
熬過夜的朋友們都知道，一旦跨越最困的時候，反而會陷入迴光返照的亢奮狀態。
當然，這種狀態很脆弱，可能腦袋一碰枕頭就當場嬰兒般的睡眠。
季玥吐槽一句：「什麼還好，你都有黑眼圈了。」
聽聞此言，林未晞下意識用不鏽鋼鍋蓋的反光照了照。
有這麼明顯嗎，待會要不要拿粉底液遮一下。
不然季臨看到該擔心了。
季玥自然沒猜到林未晞的小心思，她自顧自的打開碗櫥。
「那我幫你打下手，擺擺盤子。」
「……」
林未晞抬起眼，看著季玥這副反常的不自然的模樣。
問。
「你是有什麼話想和我說嗎？」
被猜中心事，季玥難為情的用拖鞋尖蹭了蹭地板。
「嗯……」
她聲音低低的，卻很正經。
「未晞姐，你為什麼對我哥那麼好？」
林未晞看著鍋里「咕嘟咕嘟」冒的水泡，語氣篤定且毫不猶豫。
「因為我喜歡他。」
不知為何，談到這個話題時，她臉上的倦意消散了些。
蓋上鍋蓋，轉身看向窗外，清澈的冰眸映著晨光。
「遇見他之前，我的生活……嗯，就像是一片灰濛濛的陰天，是他把我從那種日子裡拉出來的。」
「……」
聽聞此言，季玥端盤子的動作突然停頓下來。
她想起以前小學二年級的時候，被幾個女生以值日的名義鎖進美術室。
一開始還不怕，可天黑下來後，那些石膏像在月光下變得猙獰，她縮在角落嚇得直哭。
最後是季臨找來，他沒告訴老師也沒告訴爸媽，只是問她——
你想怎麼辦？放心去做，哥幫你兜底。
用這種方法，保護了她年幼的自尊心。
當時季玥覺得，自己牢哥簡直帥飛邊子了！
「季玥？」
林未晞的聲音把季玥從回憶里拉回來。
她慌亂的擺擺手：「啊？沒、沒事…！未晞姐你繼續哈，繼續……」
「繼續……呃……」
林未晞有些害羞的向斜下方低垂著眼帘。
她還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這些，哪怕是季臨本人也沒說過。
但為了讓季玥知道自己是認真的，還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那…你不許告訴季臨。」
季玥飛速點頭：「放心吧未晞姐！我的嘴牢如鋼……呃呸！金庫大門！」
「…好吧。」
林未晞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
語氣平淡又堅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你的哥哥，季臨他……是我最喜歡、最重要的人。」
「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所以，我不能只做一個躲在他身後，一味依賴他的人。」
在林未晞看來，愛情最好的樣子，應該是兩個人互相扶持，同舟共濟。
而不是單方面的索取或承受。
「我要盡己所能的……為他做點什麼，哪怕現在只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
「因為，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