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耀霆老先生終究是沒能在餐桌上逃過一劫。
他的漏風小棉襖季玥,死活不信這條魚能是她完蛋爹釣上來的。
「老爹,這肉質不像野生的啊?怕不是哪個菜市場買的吧?」
「怎麼就不像野生的?」
季耀霆放下筷子。
「不信問你哥,他幫我抄的網。」
季臨扒拉著被魚湯浸泡透的米飯。
抬頭說。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這還真是老爹釣上來的。」
季玥表示。
「信不了一點!」
因為之前的惠靈頓事件,季臨的信譽在她那邊已經黑戶了。
轉頭。
「媽?你信嗎?就老爹那破爛技術能上魚?」
「嗯……信。」
蘇晚意確實願意相信,這是自己丈夫釣上來的。
「還是你媽了解我。」
季耀霆腰板瞬間挺直了零點零五厘米。
感覺自己又站起來了。
「你真信啊?」季玥不服。
「給我個理由!」
蘇晚意手指抵著下巴。
理由嗎……完全不值一提。
「剛才,物業經理在群里發了消息。」
拿起手機,指尖劃了劃,念道。
「各位尊敬的業主,為了咱們湖區的生態健康,懇請大家釣魚打窩時酌情投餵餌料……過量餌料難以清理容易腐化變質,導致水質富營養化,可能還會引發藻類爆發、發臭等問題。拜託各位了![抱拳][抱拳]」
鑑於也是為了住戶們的生活品質著想,便沒有人說什麼。
念完,蘇晚意含笑看向季耀霆:「這條消息,是下午四點三十七分發的,你正好回來十分鐘。」
季耀霆:「……」
蘇晚意給他夾了塊魚頭,語氣是一貫的溫柔。
「以後少給人家物業添麻煩,知道嗎?嗯?」
尤其是,這片的總開發商還是自己家旗下的情況。
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
當天完全黑下來,到了該睡覺的時間。
季臨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林未晞正背對著她,倚在陽台的欄杆上。
外面已經是一片墨色,天空中有幾片薄雲。
月亮懸在天上,灑下清輝。
為少女披散在背後的長髮,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白。
「來,吃點,飯後甜點。」
季臨快步走過去,把手裡的盤子放在陽台的小桌子上。
林未晞轉過頭,坐進編織藤椅里。
「這是什麼?」
她眉頭微蹙看著那塊……月餅?
「正宗法式工藝冰激凌月餅。」
季臨也坐了下來。
「據季玥說,味道還不錯,裡面的冰激凌很好吃。」
然後把附贈的小鐵勺遞到女朋友手中。
「嘗嘗?別把它當月餅就成。」
林未晞點點頭,接過勺子。
戳了戳……沒戳動,硬的。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外面似乎是一層巧克力。
「…外國人是不是對月餅有什麼誤會。」
吐槽完,隨即稍微用了點力氣,敲碎巧克力外殼。
露出裡面的冰淇淋,她舀了一小勺送進嘴裡。
冰涼細膩的口感在嘴裡化開,奶香味混著紅茶味,還有股橙子的清香。
「……嗯,好吃。」
林未晞誠實的評價。
又挖了一大片,很自然的遞到季臨嘴邊。
「你嘗嘗?」
反正也不止一次了,季臨沒什麼可推脫的。
湊上去吃了。
咂咂嘴。
「確實還行,如果就說是冰激凌,不蹭月餅我評價還能再高點。」
林未晞唇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繼續小口小口的吃著,平均自己挖個兩三勺,就會再餵季臨一大勺。
她對食物向來沒什麼執念,唯獨甜食和奶製品確實難以拒絕。
可能……是小時候幾乎沒吃過的原因吧。
「晞晞你說,古人為什麼就這麼喜歡賞月寫詩呢?」
吃完冰激凌,兩人並肩站著,看著天上的明月。
季臨繼續說。
「這玩意是能表達他們的思鄉之情還是懷才不遇?或者深化主題?借景抒情?首尾呼應?」
夜風吹動少女面頰邊的髮絲。
林未晞伸手捋了一下,很認真的思考了一會。
說。
「…因為實在沒什麼能做的事。」
「懂了,閒的。」
老實講,季臨對賞月這種事完全沒興趣。
月亮嘛,抬頭就能看見。
無非是圓了缺,缺了又圓。
千百年來都一個樣,有什麼看頭?
可今晚不知怎麼回事。
也許是今天這個日子,就該抬頭看看月亮。
也許……
季臨側過頭,看向身旁林未晞的側顏。
她晞微微仰著頭,月光落在冷白的肌膚上。
墨色的長髮被風撩起幾縷,拂過少女清瘦的肩頸、鎖骨。
冰瞳里映著那輪清輝,安靜又專注。
也許是因為身旁陪著的人,為這輪沒什麼新奇的月亮,賦予了難以言說的意義。
「此情此景……」
季臨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靜謐。
「應有BGM,你說呢?」
「……」
林未晞回過頭看他,美眸中閃過瞭然的笑意。
沒說話,只是走到陽台角落,彎腰拿起早就靠在那裡的琴盒。
動作利落的打開,取出琴和弓。
然後在月光下站定,下巴輕抵琴托,架在肩膀上。
手指搭上琴弦。
「想聽什麼?」
季臨也站起身,給予他家的林大師應有的尊重。
「應景的就行。」
林未晞快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閉上眼,手腕微動,琴弓落下。
第一個音符流淌而出,季臨頓感兩個字……耳熟!
太耳熟了!
哪怕是對小提琴沒有任何興趣的人,估計也聽過這個旋律。
甚至讓人忍不住想跟著哼唱出聲。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沒錯,是《但願人長久》的小提琴伴奏。
林未晞沒有選擇彪德西的《月光》,畢竟那終歸是國外的,不夠應景。
還是這首《但願人長久》更適合,屬於是中秋標配。
就是可惜。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兩句的原意,指的不是愛情。
「……」
林未晞整個人沉浸在音樂里、沐浴在月光下。
她拉琴的樣子總是格外好看。
那種專注的、心無旁騖的美,比任何刻意的姿態都更動人。
季臨聽著聽著,注意力就從曲子轉移到了人身上。
果然,這個女孩,真是無論多久都看不膩。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散在空氣中。
季臨誇張的拍著手,給足情緒價值:「林大師牛逼!我一音痴都能聽出來,太完美了!」
就是感覺,像剛才吃飯時,被拿來當背景音的中秋晚會上的曲子。
「…謝謝。」
林未晞放下琴弓,輕輕吐出一口氣。
做了一個讓季臨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一手提著琴,另一隻手的手指捏著並不存在的裙擺,幅度很小的、略帶俏皮的行了個禮。
然後重新站定,放好琴。
向前一步。
「嗯」的一聲,抬起額頭,將小臉向前傾,悄然閉上眼。
像是在等待評價,亦或是討要獎賞。
季臨:「……」
他滾了滾喉嚨。
記得有一種說法。
女孩子做出這樣的動作。
意思是,讓你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