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風機「嗡嗡」的響。
林未晞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後背靠著季臨的腿。
他的手指穿過她尚存濕意的髮絲,一縷縷分開,仔細的吹。
林未晞閉著眼,嘴角不自覺就翹起來了。
真舒服。
熱乎乎的風,還有季臨碰到她頭頂和脖頸時恰到好處的肌膚。
整個人像一隻被捋順毛的貓。
恨不得真的從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林未晞忍不住去想。
不用去管那個冰冷的家,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就像現在這樣。
和她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做著吹頭髮這種再普通不過的事。
感覺……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開心一點。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樣「安心的待著」,就能這麼幸福呢?
要說林未晞現在心裡還有什麼疙瘩。
「……」
林未晞羽睫輕顫。
元旦快要到了。
她要和季臨去見那些人。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她心裡打了個轉,就消散了。
自那天晚上,在季臨懷裡撕心裂肺的哭過後。
現在的她,想起徐麗萍,想起林海志,心裡早已經掀不起什麼波瀾了。
他們不配。
比起琢磨那些不相干的人,還不如想想別的。
對了,上次國慶去季臨家,答應了要幫蘇阿姨挑一些好養活的植物。
林未晞嘴角彎了彎。
等元旦事情辦完了,就拉季臨去寧城的花鳥魚蟲市場逛逛吧。
突然,「嗡嗡」聲停了。
世界一下安靜下來,季臨拔掉插頭,把線一圈一圈纏在握把上。
「好了。」
他放好吹風機,順手撈起一縷完全乾透、蓬鬆柔軟的長髮,在手裡繞著玩。
嘚瑟道。
「看看,這柔順,這光澤!這要是出去開個店,不得客似雲來?」
「五百一位不犯毛病吧?」
「…什麼自戀狂。」
林未晞沒回頭。
肩膀抖了一下,笑出聲。
「你怎麼不去搶啊。」
不過,既然聊到錢了。
她順勢拉住季臨的手,把他從沙發上拽下來,讓他也坐到地毯上。
「說正經的。」
林未晞看著他。
「這次元旦回去的車票,總該我來買了吧?之前都你花錢。」
換做平常,季臨肯定要跟她掰扯一番。
可今天,他「啊」了一聲,表情恍然。
明顯是想起了什麼。
「關於這個,晞晞啊,咱們的行程得稍微變動一下了。」
林未晞歪頭,沒聽懂。
「怎麼變動?要提前回去嗎?」
季臨拉住她的手,捏了捏。
點頭道。
「是唄,要提前幾天。」
「聖誕節之後,咱們差不多就得動身了。」
林未晞茫然的眨眨眼。
「這麼早?發生什麼事了嗎?」
季臨無奈的扯扯嘴角,拿來手機,點了兩下。
「就剛才,蘇女士來消息了。」
「星璨的年會,今年辦的早,就卡在元旦前,辦完無縫銜接放假。」
他把屏幕往前遞了遞,露出一副「你懂吧」的意味。
「蘇女士這意思,是想讓你也出席。」
「以我女朋友的身份……」
季臨頓住,語氣認真的補上後半句。
「也是以,我未來夫人的身份。」
……
另一邊。
洗浴中心,二樓撞球廳。
「砰!」
一聲清脆的撞擊。
李峰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的直起腰。
剛才那顆被他大力擊出的白球,在撞上黑八之後,以一種近乎刁鑽的角度反彈向庫邊,撞了幾次,最後晃晃悠悠,精準的掉進了中袋。
圍觀的吳偉東大呼:「臥槽!此球真乃牛而逼之!」
李峰神色淡淡。
拿起巧粉,擦了擦桿頭。
「三比零,你輸了,還要繼續嗎?」
王哲撐著球桿,站在桌子對面,嘴巴半天沒合上。
「不是……你等會兒!」
他猛的甩了下頭,指著球桌。
「這球你也能進?!你玩不玩啊!」
「蒙的吧!只管大力揮桿,剩下交給奇蹟是吧!」
「並非蒙的。」
李峰否定道。
「簡單的幾何學應用,加上一點力度和角度的計算。」
摘下眼鏡。
用洗浴中心提供的浴袍擦了擦,又戴上。
「我的視覺精度很高,你可以簡單理解為,我的眼睛就是尺。」
「你尺你的那個!」
王哲不服的擼胳膊挽袖子。
「再來!爺是慢熱型,搶三打不過你,那就搶五、搶七!」
「今天不贏你一把,爺就不姓王!」
李峰平靜的看著他:「你本來也不姓王。」
王哲:「?」
李峰:「你姓牢,臨哥定的,具有高度辨識性。」
王哲:「……」
好你個臨狗!
人不在還要背刺爺!
他把球擺好,惱羞成怒道。
「少廢話,趕緊開球!」
觀戰的吳偉東看不下去了。
「牢哲你快歇著去吧。」
他從沙發上跳下來,一把奪過王哲手裡的球桿。
「你那臭球,也就糊弄糊弄小女生,跟峰哥干,就純是拿臉給人家做足底按摩。」
吳偉東活動了一下手腕,脖子左右轉了轉,發出「咔噠」兩聲。
「哥們當年咋說也是在撞球廳混過的,讓你看看啥叫真正的技術!」
王哲眼前一亮。
對啊!
東子以前可是精神小伙,撞球廳估計比自家客廳還熟悉。
瞬間就像靠山到了的雜魚反派一樣,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峰哥你別得意的太早!看見沒?我東哥要出手了,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哲一拍吳偉東後背。
「東哥,上!給他點顏色瞧瞧!」
「交給我吧。」
黑臉少年信心十足的走到開球點。
俯身,架杆,瞄準。
動作一氣呵成,頗有幾分專業架勢。
王哲攥緊雙手,滿懷期待。
李峰端起旁邊的茶水喝了一口。
吳偉東吸氣,吐氣,手臂後拉……
然後猛的發力!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杆出如龍!
白球「嗖」一下飛了出去。
是的,真飛了出去。
以一個極其猛烈的角度,彈射起步,在空中劃出一條完美的弧線,越過中間的球桌——
「哎喲我操!!」
隔壁桌,一個穿著浴袍的小胖子正撅著屁股,專注的瞄球。
突然,屁股上傳來一陣劇痛!
「誰?!誰他媽偷襲老子!」
錢明捂著屁股,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白球。
氣的把杆子往地下一摔。
扭頭就罵。
「你們他媽會不會打球!想找茬啊!」
吳偉東也傻了,趕緊扔下杆跑過去。
道歉。
「哎呀兄弟,對不住對不住!好久沒玩,手生了……」
「誰特麼跟你兄弟!」
錢明火冒三丈,一把推開吳偉東湊過來的手。
「你知道我誰……嗎……」
他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瞪著眼,看著面前這個皮膚黝黑,一臉訕笑的男生。
又看看後面,那個高個子眼鏡男。
還有旁邊捂著額頭,沒臉看的帥哥……
嘶。
怎麼都這麼眼熟啊。
「!!!」
錢明腦子裡的燈泡一下就亮了。
草!
想起來了!
是季少的朋友!
尤其是那個最帥的,他印象最深。
之前不是白毛嗎,怎麼染黑了!
算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剛才是不是罵人來著?
「……」
錢明雙腿發顫,膀胱壓力拉滿。
家人們,我今天還能活著從這個洗浴中心走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