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
錢明那握著門把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手僵硬住了。
扭頭看向那個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中年男人。
「……您剛才，說什麼玩意？」
林海志被他那副悲痛欲絕整害怕了。
有錢人家的孩子，情緒都這麼不穩定嗎？
舉了舉手機，帶著點不確定和猶豫，慢慢重複。
「是、是晞晞……她和她男朋友，回來了。」
「現在就在樓下呢……」
錢明沒說話。
眼睛發直失焦，看上去已經走了有好一會了。
然後，他整個人開始抖。
就跟通電了一樣，雙腿軟的像煮過頭的麵條，就差給地板來個香吻了。
「樓、樓樓下……」
錢明不想接受的重複著這兩個字。
事已至此，也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
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撲向正好能俯瞰到樓下的廚房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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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扒著框。
肥胖的身體艱難的擠在狹小的空間裡，腦袋拼命往下探。
然後，他看見了……
樓下那輛銀灰色的，線條流暢囂張的和這個老舊小區畫風完全不同的「外星科技蟲子」，正靜靜的趴在那裡。
駕駛座的門開了。
身穿黑色長款羽絨服的高個男生利落的跨了出來。
即使隔著六層樓，那股子久居人上的氣場也隱隱透上來。
男生繞到副駕那邊，微微彎下腰，伸出手。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搭在了他掌心。
男生輕輕一牽。
身穿毛領菸灰色大衣的女生，便被他從車裡帶了出來。
女生抬起頭，似乎看了看這棟居民樓。
輪廓乾淨又清冷。
不是季少和林少奶奶還能有誰！
「砰！」
錢明感覺不是自己後腦勺撞到了窗框。
而是整個世界給了他後腦勺一記悶棍。
「完、完了……還是晚一步……」
他一個沒扶住，摔了個屁股蹲坐在地上。
有點疼，但也沒腦子去管了。
所有的腦神經，都被拿來計算推演「如果被季少看見我在這裡打算撬他牆角我會怎麼死」的血腥畫面。
想他錢明，違法亂紀的事從來沒做過。
除了私生活混亂點，愛洗個腳、裝個逼外，都可以勉強稱得上是個好人了。
至於趕盡殺絕嗎！
就在絕望如席捲的漩渦，快要把錢明最後那點理智淹沒的時候——
「誒？」
他突然站直了身子，本來已經渙散了的小眼睛也隨之明亮起來。
不對啊！
被看見了……就被看見了唄？！
他是來幹嘛的，只有天知地知他知，還有屋裡這仨知道。
季少不知道啊！
只要……只要能搶在徐麗萍前面，先一步見到季少，把話頭搶過來……
那他就不是來撬牆角的，他是來阻止撬牆角的純愛戰士啊！
邏輯通了！生路有了！
錢明簡直要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急智給驚到了。
「難不成我真的是天才？」
「噌」的一下從地上蹦起來。
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
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但他此刻強烈的求生欲下，哪裡還管得了這些。
「徐阿姨！林小姐和她男朋友來了是吧？」
錢明拉開防盜門，回頭對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徐麗萍，臉上擠出一個混合著熱情、諂媚和十二萬分火燒眉毛般焦急的扭曲笑容。
「您歇著就行！千萬別動啊！我小錢去替您接人！這大冷天的，哪能讓您跑上跑下的是吧！」
話音剛落，人已經像顆白色肉彈衝出了門，直奔樓下。
「啊？小錢你這…？」
徐麗萍被這變故驚呆了，張著嘴。
有錢人家的孩子，都這麼禮貌的嗎？
「小錢你家公司不是著火了嗎？不、不著急救啦？」
她衝著樓道喊。
接著，樓道里傳來錢明愈加遙遠，還帶著空蕩回聲的回應。
「害！沒事！新年第一天嘛，就要紅紅火火才熱鬧！我去去就回！您千萬別下來！千萬啊！」
「哦對了，還有——」
他像是想起什麼，樓梯拐角又飄上來語重心長的叮囑：
「待會記得給林小姐的男朋友泡點好茶！阿姨您這廉價茶葉梗子，我怕玷污了人家金貴的嗓子！」
徐麗萍：「……？？？」
她表情茫然的擰成一坨。
看向旁邊的林海志，徹底的懵圈了。
「老林……他、他剛才說什麼東西？給那窮小子泡好茶？還金貴的嗓子？」
林海志沒有說話。
只是……光憑之前聽說，那個孩子能把自己妻子送進局子。
還認識星璨的簽約藝人。
總感覺不是個普通大學生這麼簡單。
「媽，這相親哥可真有意思。」
倒是一直坐在牆邊看戲的林浩。
從鼻子裡發出清晰的嗤笑。
「長得鬼斧神工就算了，腦迴路還清奇。」
「這熱情勁，不知道的還以為樓下來的不是他情敵，是他失散多年的親爹呢。」
「你閉嘴！小孩子懂個屁！」
徐麗萍被兒子說得臉上掛不住。
惱羞成怒的呵斥了一句，但心裡也是直犯嘀咕。
這錢明，前後態度變的也太快了，跟中了邪似的。
難不成是沒看上那死丫頭？
臨時反悔，想跑？
不行，她也得下去看看！
「走！我們也下去！」
徐麗萍一咬牙，也顧不上換鞋，扯了扯身上的棗紅色毛衣，拉開門就追了出去。
林海志疲憊的嘆了口氣，默默跟上。
林浩聳聳肩，慢吞吞的走在最後。
……
樓下。
林未晞站在單元門口，腳步有些遲滯。
雪沫落在纖長的睫毛上，她輕輕眨了下。
她收緊握著季臨的手。
在冷風中吹的冰涼的手指，被他乾爽溫熱的掌心牢牢包裹著。
「我之前一直以為……」
林未晞看著那黑洞洞的樓道口，聲音很輕，也很複雜。
「我一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裡了。」
季臨沒看她，目光落在前方。
側臉線條在這陰雪天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迫人。
「晞晞。」
他開口，語氣平淡，卻分外篤定。
「今天之後，我們就不用再回來了。」
林未晞閉上眼，慢慢吸了一口冰冷的刺痛肺部的空氣。
緩緩吐出。
白霧在眼前氤氳了一瞬，便隨風消逝。
「嗯。」
她點頭。
再次睜開眼時，冰瞳中已沒有一絲迷惘。
「走吧，我們上——」
上樓的「樓」字還沒說出口呢。
「咚咚咚咚！！」
一陣沉重又慌亂，有著滾下來一般的氣勢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緊接著，一個微胖的，穿著不太合身白色西裝的影子，
幾乎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從樓道里「沖」了出來。
因為沖得太急。
在最後兩級台階上還不小心絆了一下。
差點以一個標準的「平沙落雁式、以頭搶地耳」的姿勢親吻大地母親。
踉踉蹌蹌好幾步，才勉強在單元門前剎住車，呼哧帶喘，滿頭大汗。
「……」
林未晞下意識往季臨身邊靠了半步，摟住他的胳膊。
「嘖。」
季臨眉頭微微蹙起。
這人著啥急，撞到他家女朋友怎麼辦。
隨即上前一步，將林未晞擋在身後側。
目光落在那顆不敢抬起來的，戰戰兢兢的腦袋上。
嘶，這小胖子……有點眼熟啊。
「錢明？」
「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