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一點半。
季玥睡得迷迷糊糊，含糊不清的「唔」了一聲，算是跟客廳癱著玩手機的季臨打過招呼。
剛推開衣帽間的門，就見兩道身影正在那裡。
林未晞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外面套著剪裁利落的淺咖色長款大衣，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
她身旁，李藝璇則是一身更張揚的搭配，酒紅色的短款加厚皮夾克，黑色緊身褲配短靴，栗紅色的長捲髮尤其醒目。
一個清冷精緻，一個時髦熱辣。
和裹在肥大的運動校服和棉襖里，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眼睛裡還有眼屎的季玥形成了慘烈對比。
「……」
季玥眨巴眼睛，對自家嫂子說。
「未晞姐，要出門呀？」
「嗯。」
林未晞點頭。
「去挑泳衣。」
「哦對，馬代，真好啊，真羨慕啊，不像我還得上課。」
季玥委屈巴巴。
苦逼的高三學子是這樣的，比大學生放假要晚。
別說假了，甚至試還沒考呢。
大學生真爽啊。
對此，大學生們表示。
爽不了幾年了，除非以後從事老師等職業，否則寒假暑假這兩個詞就再也和人生無緣了。
嗯，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咳，總而言之。
「你誰啊？」
季玥看向李藝璇，表情純良又困惑，是單純的十七歲少女不摻假的疑惑。
「在我家幹嘛？」
正彎腰提鞋跟的李藝璇動作一僵，左腳絆了下右腳，整個人「哎喲」一聲往前栽。
「砰！」
她手忙腳亂的一巴掌拍在門框上，才勉強穩住沒趴下。
扶著牆，驚魂未定的直起身，瞪向季玥，漂亮的杏眼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我昨天就在這睡的！你沒看見我？！」
昨天晚上她被蘇理事抓住，練琴練到快十一點，下樓喝水還碰見這大小姐剛下晚自習回家呢！
雖然就是打了個照面……但也不至於臉盲到這地步吧？
「昨晚？」
季玥歪頭想了想。
「我晚自習上的都快死了，根本沒注意。」
「所以你到底是誰啊？未晞姐的朋友？」
「你、你真不認識我？！」
她，李藝璇，星璨藝術基金會力推的新人，各個主流社交平台粉絲數已經突破二十萬，蘇理事重點關照的對象，金風獎銀獎得主……雖然金獎是旁邊這位。
但銀獎也是獎啊！
季玥作為星璨的大小姐，蘇理事長的親閨女，季臨的親妹妹。
多少得對自家產業有點了解吧？不看基金會內部通告，年會外場表演總該瞄過兩眼吧？
她可是上去表演了好吧！
「額……我該認識你嗎？」
見季玥一臉茫然、莫名其妙的樣子，李藝璇深吸口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拋出最具辨識度的標籤。
「金風獎你總知道吧？」
她和林未晞的巔峰之戰，只差0.01分，其實早已沒什麼勝負了！
雖然硬說的話還是輸了……但過程很精彩啊！
但凡關注一點古典樂圈，都不會不知道吧？
「金風獎……哦——！！！」
季玥突然就感覺長腦子了，一拍自己的額頭。
她上上下下重新打量李藝璇，眼神亮了起來。
恍然大悟。
「想起來了！你是那個——」
「對對對，我就是你想的那個！」
李藝璇不由自主挺起胸膛，準備迎接「天才小提琴手」之類的讚譽。
「說出來吧，不用不好意思，這是我應得的！」
季玥毫不客氣的補上了後半句：「被未晞姐在總決賽舞台上幹下去的那個第二名！」
李藝璇：「……！」
她仿佛聽見胸口「噗嗤」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扎進去的聲響。
身體晃了晃，捂著心臟。
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後背「咚」的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所以呢，你怎麼在這裡？還跟未晞姐一起出門……」
季玥完全沒察覺自己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傷害。
或者說察覺到了，但好奇心和惡趣味占了上風，繼續小嘴叭叭。
「去挑泳衣？你也要去馬代啊？」
李藝璇剛從打擊中勉強回神，有氣無力的點了下頭：「啊……嗯。」
「這樣啊，牢哥好像是說過來著，整挺好，我喜歡熱鬧。」
季玥眼睛更亮了，隨即又露出更深的困惑。
「可你不是輸給我嫂子了嗎？按常理，這時候不是應該發奮圖強、埋頭苦練嗎？」
她學著自己班主任的樣子。
「我們老班經常說『寒假不是給你們用來放縱的，是拿來彎道超車的，比你強的人還在努力，你有什麼資格休息』這種臭不要臉的混帳話呢。」
「但…你想贏未晞姐的話，也只能這樣了吧？」
「哦對了，你好像……也沒寒假了？現在算上班。」
季玥捏著下巴，若有所思。
「嘶……那性質更惡劣了啊！」
「你看，我嫂子贏了比賽，寒假還每天六點起床，練琴四小時起步，你呢？你今天練了嗎？」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小臉繃起，用不贊同的眼神看著李藝璇。
「該不會是用陪我嫂子和我牢哥去馬代當做藉口，掩飾你自己想偷懶，逃避訓練的事實吧？」
季玥搖頭嘆氣，語氣老成。
「哇……我以後絕對不要成為這種大人。」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無比的利劍，「噗嗤噗嗤」扎進李藝璇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她仿佛看見自己一直自詡的「勤奮刻苦的天才小提琴手」的標籤，在季玥天真無邪的注視和犀利的吐槽下，「嘩啦啦」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來。
「呵……呵呵……」
李藝璇扯了扯嘴角，發出兩聲空洞的乾笑。
然後，在聽到動靜走過來的季臨驚訝的目光中，她猛揚起手——
「啪！」
不輕不重的給了自己左臉一下。
「是我懈怠了。」
「啪！」
又給了右臉一下。
「是我飄了。」
最後左右臉各一下。
「該打！」
季臨人都傻了。
「？？？」
什麼情況這是？！
女友和她朋友換衣服自己不能跟著，怎麼一會沒看著，整個衣帽間亂成一鍋粥了？！
「我不去了！我哪都不去了！」
李藝璇眼神失去高光，一邊「啪啪」的扇自己大嘴巴子，一邊轉身就往樓梯方向走，嘴裡念念有詞。
「我這就去找蘇理事……我要…申請加練，對加訓！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哎哎哎！」
「李老師！李老師！你別這樣李老師！」
季臨趕緊跨步上前阻攔。
畢竟，他有個練小提琴的女朋友。
深知勞逸結合的重要性。
這要是真讓他媽知道因為季玥幾句外行人的大實話把人刺激到自殘加閉關。
他妹估計要代替李藝璇去接受重點關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