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指了指外面。
「得出來的結論，就是安排一場『家宴』，本來是想放在過年，大家都有空，也更『名正言順』，結果……」
他攤手，看了一眼自家老媽。
無奈道。
「結果，某些人今天自己撞槍口，我媽就決定提前了，雖然有點倉促，但本意不變。」
季臨握住林未晞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捏了捏。
「晞晞，就像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是你的底氣。」
「今天，在這裡，你可以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把你這些年想說的，該說的，一次說個明白。」
「告訴他們，你的態度，你的界限。」
蘇晚意接過話頭，對林未晞溫聲道。
「抱歉，未晞，阿姨和小臨擅自安排了這些，沒有提前跟你商量。」
她站起身，走到林未晞身邊坐下，很自然的拉過林未晞另一隻手，包裹在自己溫暖的掌心裡。
「但是，就像小臨說的，我們只是你的底氣，是你的後盾，不是逼迫你做決定的鞭子。」
蘇晚意的聲音柔和，令人心安。
「如果你不願意，不想說，或者不想看到外面那些人，沒關係，我們現在就回家。」
「對他們來說，今天也只是一場簡單的家宴，吃頓飯，就會結束，你不需要有任何壓力。」
話音落下。
林未晞看著蘇晚意帶著全然信任的眼睛，又轉頭看向季臨。
他沒說話，眸光溫和清澈。
等著她的決定。
「不。」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林未晞搖了搖頭拒絕。
「我要說。」
她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剛剛，徐麗萍在藝術基金會門口的瘋狂，那些惡毒的言語，那試圖落下的巴掌……一幕幕在腦中閃過。
「今天的事，讓我更清楚了。」
林未晞像是說給蘇晚意和季臨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徐麗萍，林海志，他們那種人，不見棺材不落淚。」
「躲著，忍著，視而不見，沒有用，只會讓他們覺得還有機會，變本加厲。」
她反手握住了季臨的手，也握緊了蘇晚意的手。
她抬起頭，目光中沒有懼怕，只有下定決心後應有的平靜。
「我要……徹底和他們，一刀兩斷。」
蘇晚意靜靜的看了她幾秒。
表情很是複雜，有心疼，有讚許，最後都化為更深的溫柔。
她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林未晞的頭髮。
「好。」
只說了一個字，卻重若萬斤。
「阿姨尊重你的選擇。」
「待會兒，無論你想做什麼，想說什麼，想怎麼處理，阿姨，還有季臨，還有你遲到了的季叔叔，都會站在你身後，給你撐腰。」
林未晞鼻子微微發酸，重重地點了下頭：「嗯，謝謝阿姨……！」
接著，她轉向季臨，臉上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上，輕鬆，帶著甜蜜意味的笑容。
「當然，更要謝謝你，再一次。」
林未晞晃了晃和季臨交握的手。
「幫我準備這一切，為我考慮這麼多。」
她湊近了一點，把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能聽清的大小。
略帶羞澀道。
「…最喜歡你了。」
季臨耳朵尖「蹭」的一下就紅了。
怎麼說呢……明明已經負距離接觸過，偶爾被這麼偷襲一下，還是受不了啊。
「咳咳……知、知道了。」
季臨輕咳了一聲，嘴角上揚。
「快去換衣服吧你，你現在這身練琴服……雖然也好看，但不太合適。」
必須要換上一套……更能鎮住他們，讓他們認清差距的衣服。
「哦……好。」
林未晞低頭看看，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去基金會的衣服。
臉也微微一紅，點點頭。
起身跟著門口等候的一位酒店女侍者離開了。
會客廳里暫時只剩下季臨和蘇晚意。
沒過幾分鐘，門又被推開，風塵僕僕但依舊脊背挺直的季耀霆走了進來，脫下大衣遞給侍者，掃了一眼室內。
「未晞呢？」
「去換衣服了。」蘇晚意答道。
季耀霆「嗯」了一聲，在另一張單人沙發坐下，立刻有侍者送上熱茶。
他喝了一口，解釋。
「剛才正好有個會議，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一般來講，季耀霆絕對不會為這種事道歉。
可這次，和兒媳有關。
那這歉，是不得不道了。
「沒事的爹，你為什麼遲到完全無所謂，我也完全不好奇、不感興趣。」
季臨好奇的，是別的東西。
「媽，就算這是咱們商量好的『計劃』，但我還是想知道……您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徐麗萍林海志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朋友，全都精準『請』過來的？」
這效率也太嚇人了。
從徐麗萍在基金會鬧事，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幾個小時。
季耀霆哼了一聲，得意瞥了兒子一眼：「你還是不夠了解你媽。」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人把胸脯挺了挺。
季臨乾笑：「了解，那可太了解了……」
還有，你剛才到底在得意什麼啊，氣管炎。
心裡吐槽完，他這才看向蘇晚意。
「所以，媽，您實話實說，合法合規嗎？沒用什麼……嗯，特殊手段吧？」
蘇晚意不滿的瞪了丈夫和兒子一眼。
「什麼話。」
她微微揚起下巴。
「你們兩個，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人了？當然合法合規，流程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眯起眼睛，露出一種季臨非常熟悉的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微笑。
「我只是做了最簡單的信息整合和意向邀請。」
蘇晚意語氣輕鬆的解釋道。
「從小臨上次跟我商量之後，我就讓人留意了一下徐麗萍和林海志的社會關係。」
「為的就是萬一需要，能隨時將關鍵人物聚到一起。」
「至於理由嘛……我統一通知，說今天是小臨和未晞的訂婚宴，想請各位親戚朋友一起來吃個飯，見證一下。」
「多虧了那位『親家母』之前不遺餘力的到處宣傳，她那些親戚朋友，基本都知道未晞是我們季家認定的兒媳婦了。」
「所以，接到邀請，大部分人可是受寵若驚，主動表示一定要來『送祝福』呢。」
蘇晚意笑了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有點冷的滲人。
「至於那一小部分接到邀請後推脫不來的……」
「說明他們本就和那位『親家母』關係泛泛，或者腦子還算清醒，知道分寸。」
「嗯……既然如此，不來，那就放他們一馬，也無所謂。」
季臨聽完，後毫不猶豫的對著自家老媽豎起一個大拇指。
「媽……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