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的天是灰的,沒有日月,也沒有星辰。腳下是焦黑的地,裂著無數道縫,縫隙里偶爾滲出幾縷黑氣。
五道半透明的身影往深處走去,慢慢黑灰色的鬼霧將幾人籠罩,好在他們現在是鬼魂狀態,這鬼霧只是影響了視線,沒有對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司明澈越走,越覺得渾身發冷,「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們?」
陸行舟雙手抱胸,「我說你的膽子能再小一點嗎?這明明什麼都沒有。」
他轉頭看向沈卿塵,「大師兄,你說對………」
「啊啊啊啊啊!鬼啊!!!」
陸行舟整個魂都快嚇消散了,剛剛跟在他旁邊的不是大師兄嗎?什麼時候變成了面色青白,幽綠色眼睛,還吐著長舌頭的鬼東西了?!
現在輪到司明澈嘲笑他了,他小聲說道:「你能不能適應一下自己的身份,在這裡遇見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說完,他抬起頭看向那隻鬼的方向。
下一秒………他咵嚓一下爬到了裴舒白的身上,「我去!!!太嚇人了!!」
這鬼界的鬼能不能注意一點形象?長得也太隨心所欲了吧。
那鬼族臉色非常難看,做鬼的哪有好看的?除了鬼王和鬼帝,其他不都是隨便長長?
不過……這幾隻鬼確實長得挺好看,鬼王一定喜歡。但前提是他們有能力從這裡活著走下去。
他睨著眼睛打量了五人,「新來的?之前沒見過。」
雲傾面不改色點了點頭,說道:「對,我們剛死沒多久,所以還不了解這鬼界的規矩。」
「所以剛剛有冒犯鬼大哥的地方,希望您能見諒,順便也提點提點我們這些小鬼。」
那鬼族哼了一聲,還是這小鬼會說話,「你想知道什麼?」
雲傾笑了笑說道:「為什麼這鬼界的鬼魂那麼少?我們走了好半天才碰到大哥您一個,難道是我們迷路了?」
鬼大哥看幾人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便耐下心說道:「因為這裡是鬼域的第一層,這裡鬼氣稀薄,所以沒有什麼鬼會留在這裡。」
雲傾問道:「那鬼都去哪了?」
鬼大哥努了努嘴,「都往下面去了。」
「這鬼域一共十八層。第一層到第三層,鬼氣最薄,只有剛死的新鬼和不入流的遊魂待在這兒。」
他清咳了一聲說道:「我沒說我不入流的意思,我只是喜歡待在人少的地方。」
雲傾笑著回道:「不愧是大哥,就是與眾不同。」
鬼大哥壓下嘴角,接著說道:「第四層往下到十七層,鬼氣漸濃,鬼將、鬼王都聚在底下。越深,鬼氣越重,鬼也越強。」
裴舒白問道:「那第十八層呢?」
鬼大哥看了他一眼,沒直接回答,「你們幾隻新鬼,別打聽第十八層。那地方,連鬼王都不敢去。」
雲傾不動聲色,「那鬼帝呢?」
鬼大哥臉色一變,他盯著雲傾看了幾息,忽然壓低了聲音,「你提鬼帝做什麼?」
雲傾笑了笑,「新鬼嘛,總得知道這地方誰說了算。」
鬼大哥哼了一聲,沒接這話。
「行了,問也問夠了。你們要往裡走,就沿著這條路走。記住,如果能順利進入第四層,別亂說話,別亂看,更別打聽第十八層。」
說完,那鬼族的身影便沒入了鬼霧當中。
司明澈從裴舒白的身上滑了下來,「總算離開了,這鬼看久了太傷眼睛。」
陸行舟嗤笑,「你不是不怕鬼嗎?怎麼剛剛動作那麼熟練?」
司明澈聳肩,「你懂什麼,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看向雲傾,「不過小師妹,他為什麼提到第十八層支支吾吾的,哪裡有比鬼還可怕的東西?」
雲傾吸了吸鼻子,「我聞到了陰謀的味道……走吧,先下去看看。」
五人沿著那鬼族指的方向繼續前進,果然在最深處看到了一處台階,雲傾走在最前面,順著台階往下走。
第二層的鬼霧比第一層濃,灰中帶黑,貼著地面遊走。
鬼魂也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的遊魂蹲在石階兩側,眼睛幽綠,盯著五個半透明的身影從面前飄過。
他們不攻擊,也不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
陸行舟問道:「他們怎麼不動手?」
沈卿塵:「因為在他們眼裡我們是同類,還是看起來挺厲害的同類,他們自然不會動手。」
「別說那麼多了,快走吧,接下來幾層就沒這麼好過了。」
說話間,五人來到了三層,這裡的鬼族更多,甚至可以用熱鬧來形容。
灰霧比上面淡了些,露出一條長街。街兩側擠著高低錯落的房屋,有的用黑石壘成,有的用枯骨搭起。
街上有鬼族來來往往,有的挑著擔子,有的蹲在路邊擺攤,攤上擺著些看不出用途的東西,斷劍、碎玉、乾枯的靈草,還有幾顆泛著幽光的珠子。
司明澈眨巴眨巴眼睛,「這……這怎麼和前兩層相差那麼多?還有集市!」
雲傾說道:「鬼也是要過日子的嘛。這裡應該是能力高一些,但又去不了第四層的普通鬼族待的地方。」
一個攤主模樣的老鬼沖他們招了招手,聲音沙啞:「新來的?看看貨?剛收上來的修士魂魄,新鮮得很,補魂最好。」
五人齊齊後退一步,裴舒白咽了咽口水,「不……不要了……」
那攤主也不生氣,只是怪異地看向他們,「看你們那樣子,莫非是想下第四層?」
雲傾說道:「是啊,大哥能否給我們指個方向?」
那攤主一臉惋惜,「真不知道你們新來的鬼都怎麼想的,這第三層多好,非要往下闖什麼?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見五人堅持,他無奈搖了搖頭,給他們指了一個方向。
第三層的盡頭的石階口站著兩隻鬼族,手裡握著長刀,一左一右,像兩個守門的。
左邊那隻鬼族開口:「往下走要過路費。」
雲傾停下腳步,「什麼路費?」
「新鬼的魂氣。」右邊那隻鬼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一人一縷,交了就放行。」
雲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四人,然後轉回來,笑眯眯道:「鬼大哥,我們剛死,魂氣薄得很,一縷都擠不出來。要不這樣,您通融通融,等我們從下面回來,一定雙倍補上。」
兩隻鬼族對視一眼。
「從下面回來?」左邊那隻嗤笑一聲,「能活著從第四層回來的新鬼,我還沒見過。」
雲傾笑道:「那就讓你們好好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