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也不急,拿起桌上的錄像帶盒子看了一眼,果然是《倩女幽魂》,把帶子塞進錄像機,電視屏幕上開始出現畫面。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正經片子。」陳江河往她那邊挪了挪。
洛星禾沒說話,眼睛盯著屏幕,但餘光全在陳江河身上,感覺到他靠近,身體繃得更緊了。
又挪過去一點,陳江河肩膀輕輕碰了碰她。
洛星禾像被燙了一樣往旁邊縮,可沙發就那麼大,再縮也縮不到哪裡去。
「好好看片,別亂動。」陳江河笑眯眯地說。
洛星禾咬著嘴唇瞪他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惱,看得陳江河心裡像有隻貓爪子在撓。
包間裡只有電視的聲音和兩個人略顯侷促的呼吸聲。
屏幕上,寧采臣背著書簍走進蘭若寺,陰風陣陣,枯葉翻飛。
洛星禾漸漸放鬆下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屏幕,看得入了迷。
她只在村里看過露天電影,哪見過這樣精彩的劇情。
五塊錢看一次電影,對她來說,太奢侈了,足夠她一家人吃好幾天飯。
王祖賢飾演的聶小倩一身白衣,青絲如瀑,從夜色中款款走來,美如仙人。
洛星禾看得呆了,櫻桃小口微微張開,連呼吸都放輕了。
「好美……」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陳江河側頭看她,昏黃的燈光下,那雙桃花眼映著屏幕的光,亮晶晶的,像是包了一汪水,比王祖賢還要動人。
「眼睛是挺美。」
他心裡美滋滋的。
這片子他看過多少遍了,劇情閉著眼睛都能背下來,但此刻跟洛星禾一起看,感覺全不一樣。
當寧采臣和聶小倩在水中初遇,兩人四目相對,曖昧的氣息隔著屏幕都能溢出來。
洛星禾的耳根悄悄紅了,偷偷瞥了陳江河一眼,又飛快轉回去,心跳快了幾分。
這人怎麼偏偏帶她來看這種片子……
屏幕上的感情戲越來越多,寧采臣護著聶小倩躲避燕赤霞,兩人在山洞裡依偎取暖。
洛星禾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她想起颱風天那個夜晚,陳江河也是這樣抱著自己,寬厚的胸膛擋在身前,替她遮住了狂風暴雨。
那時候她昏迷半醒,只記得有雙有力的手緊緊抱住自己,溫熱的氣息撲在臉上……
「熱不熱?」
陳江河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洛星禾一個激靈,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再縮在角落,兩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不……不熱。」
她結結巴巴,把身子往另一邊挪了挪。
陳江河笑笑沒說話,只是把擱在她肩膀的手臂收了回去。
洛星禾心裡忽然又有點說不清的感覺,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失落。
她自己也搞不明白,明明怕他靠太近,可他真的退開了,心裡又空落落的。
屏幕上的故事繼續,寧采臣為了救聶小倩勇闖地府,那段痴情讓人動容。
洛星禾眼眶悄悄泛紅,吸了吸鼻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陳江河,想起他從海里把自己撈起來,想起他給自己餵蝦,想起他搶自己吃過的紅薯……
阿嫲說得對,好像他真的對自己有意思?
可自己這樣的身世,這樣的名聲,村里人都躲著走,他怎麼會……
洛星禾心裡亂糟糟的,她從未奢望過感情這種東西,但陳江河的到來,讓她心中不由泛起絲絲漣漪。
電影放到最後,寧采臣撐著破傘,獨自行走在荒野上,身後那座寺廟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歌聲響起,淒婉又悠揚。
洛星禾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想抬手擦淚的時候,她才發覺,不知什麼時候,兩人十指交叉,緊緊握在了一起。
她小臉一紅,趕忙鬆開手,站起身來。
如果讓阿嫲知道自己跟陳江河牽手又牽手,不知怎麼會說自己。
「好看吧?」陳江河問。
「嗯。」她輕輕點頭。
「下次還帶你來看,好不好?」
洛星禾垂下頭,沒吭聲。
陳江河沒有逼她,心中暗自得意,這可由不得你,小手都牽了,還想跑?
電影看完,兩人從錄像廳出來,外頭陽光刺眼。
洛星禾眯了眯眼睛,臉頰還帶著沒散去的紅暈。
「快點快點,再晚百貨大樓該關門了。」陳江河拉著她就往街上走。
洛星禾被他拽著,不敢掙扎:「還早著呢……」
到了百貨大樓,裡面人頭攢動。
「咱分頭逛,你去買你要的東西,我去買我的,等會在門口碰頭。」
陳江河從口袋掏出一沓錢,數了三百塊塞給洛星禾。
「這點錢你先拿著。」
洛星禾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我不要你的錢,我自己帶了錢!」
「拿著!說好了開龍珠有你一份,這兩千五裡面本來就該分你一半。我娘那我去說,你不用管。」
陳江河不由分說把錢塞進她手裡,轉身就跑了,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洛星禾張口要喊,陳江河早走遠了。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又看了看陳江河消失的方向,咬咬嘴唇,把錢仔細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她帶的錢不多,大部分是織網攢下來的,加上上次阿賓分的一百多塊,一共不到兩百。
阿嫲的高血壓藥不能斷,得先去成藥櫃檯買藥。
在一樓找了一圈,問了好幾個售貨員才找到成藥櫃檯。
又轉悠到日用品櫃檯,家裡用的鹼面快沒了,買上一包。
阿嫲的牙刷毛都禿了,買支新的。
火柴、蠟燭、針線包,零零碎碎的東西挑了一小袋。
路過毛巾櫃檯的時候,她看見一條淡粉色的毛巾,摸起來軟乎乎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
想了想,她又拿起來,放到籃子裡。
平時洗臉都用粗布,也該換條好的了……
走到一樓拐角,她看見賣毛線的櫃檯,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天快涼了,阿賓還穿著破洞的毛衣,她想買點好毛線回去織兩件,可算了算手裡的錢,還是放棄了。
等下次,下次攢夠錢再說。
洛星禾這邊精打細算、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時候,陳江河正在二樓電器部大殺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