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腳步生風,拐過村口的老榕樹,穿過兩條窄巷子,洛星禾家那間小茅屋就在眼前了。
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裡傳出來的笑聲。
洛星禾在笑,聲音清清脆脆的,像風吹過風鈴。
陳江河腳步一頓,嘴角彎了彎,掀開門帘走進去,屋裡三個人正圍坐在灶台邊。
阿嫲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洛星禾坐在阿嫲旁邊添柴,阿賓正呲牙咧嘴泡著腳。
傻妞在家沒戴面罩,白皙的臉蛋在火光里甚是明艷,嘴角噙著笑,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陳江河看得愣了一下。
「二哥!」阿賓第一個瞧見他,「你咋來了?」
「送點東西。」
阿嫲連忙站起來:「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快坐下,今天就在阿嫲家吃!」
「阿嫲,我就是送點東西,家裡還等著呢……」
「等什麼!」阿嫲手勁不小,直接把陳江河按在了凳子上。
「阿賓跟著你出息了,老太太我心裡高興!」老太太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剛才阿賓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鹽漬,累得路都走不穩了,可他那精氣神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就算沒什麼力氣,可那眉飛色舞的勁頭,嘴裡一直跟姐姐說著話。
阿賓從小沒娘,後來又沒爹,跟著一家人吃了太多苦。
如今見他出息了,老太太忍不住眼眶發熱,覺得就算馬上下去了,也有臉見閨女和女婿。
灶台邊,洛星禾低著頭,手裡的蒲扇忘了扇。
剛才阿賓回來興奮的樣子,她這當姐姐的也從來沒見過,一時鼻頭髮酸。
抬頭看了眼陳江河,目光柔柔,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響著,映在她臉上,那層紅暈越來越深。
趁著阿嫲轉身倒水的空當,陳江河飛快地沖灶台那邊眨了下眼。
四目相對,她心臟「咚」地跳一下,趕緊把腦袋埋了下去,耳根子紅得能滴出血來。
阿賓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嘿嘿笑了兩聲,被他姐在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陳江河沒多留,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
阿嫲還要留,他笑著說家裡阿嫲還等著,老太太這才鬆了手。
陳江河知道,家裡自己阿嫲肯定也在等著。
出海的事,娘沒敢告訴阿嫲,怕老人家擔心。
可這麼晚了,阿嫲又不傻,估摸著早就猜出了個大概,這會兒肯定站在門外盼著。
回到家中,又是一番熱鬧。
萍萍和阿泉像兩隻小麻雀,嘰嘰喳喳把陳江河圍在中間,一個抱胳膊一個拽衣角,非要他講孤島趕海的事。
「二哥!扇貝真的堆成山了?」萍萍仰著臉,眼睛瞪得溜圓。
「那得有多少啊?一千個?一萬個?」阿泉掰著手指頭數,算到一半就亂了。
剛才爹娘回來,說二哥撿了滿滿一船扇貝,倆小傢伙當場就傻了。
他們在海邊長大,扇貝見過不少,可「滿滿一船」是什麼概念,怎麼都想像不出來。
陳江河被倆小傢伙纏得沒法,比劃著名。
「你們想想,從船頭到船尾,堆得比船舷還高,走路都沒處下腳。我跟你阿賓哥就蹲在那座扇貝山上,就像兩個大王!」
「哇!!!」
萍萍聽得嘴巴大張,眼珠子咕嚕嚕轉著,不知在想什麼歪主意。
「那二哥你是不是坐在扇貝上面開船的?」阿泉問。
「那可不,屁股底下全是扇貝,硌得老疼了!」
倆小傢伙笑得前仰後合。
阿嫲把飯菜端上桌,今晚比平時豐盛得多。
老娘又加了兩個菜,韭菜炒肥蟶,白灼蝦姑,還用扇貝丁打了個湯,湯色清亮,鮮味直往鼻子裡鑽。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電視機開著也沒人看。
陳江河一邊吃飯一邊講島上的事,講怎麼挖蟶子,怎麼捅蝦姑洞,講那片沙灘上的扇貝一層疊一層,比棉被還要厚。
「我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種陣仗。」陳田橋搖搖頭,「碼頭上那些船老大,出海幾十年,也沒聽說誰碰上過這種事。」
阿嫲坐在一旁,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往陳江河碗裡夾菜,自己倒沒怎麼吃。
陳江河扒了口飯,抬頭道:「阿嫲,明天在家等我,跟我去趟市里。」
「去市里幹啥?」
「給您配副假牙。」
阿嫲愣了一下,連連擺手:「花那錢幹啥,我這麼個年紀,能吃稀飯就好了!我可不去!」
「您那牙都快掉光了,嚼什麼嚼。」陳江河頭都沒抬,「就這麼定了。」
「這孩子,掙點錢就亂花……」
任翠英在旁邊幫腔:「娘,孫子能掙錢,那就花,一副假牙算得了什麼。您就聽他的,明天跟他去。」
小舅端起酒盅:「江河,來喝一個!真是長大了,像個爺們了!!」
陳江河放低杯沿:「瞧小舅你說的,什麼時候我不是爺們了……」
「哈哈哈……」
……
與此同時,東碼頭那邊還沒有散場,村民們聽說這大新聞,來湊熱鬧的人更多了。
「真是沒想到,陳江河那小子運氣能好成這樣!」
「黑燈瞎火的,把船開回來了不說,還拉了滿滿一船扇貝。」
「我親眼看見的,船艙都堆冒了尖。」旁邊的人接話,「少說也有兩三千斤。」
「三四千斤?你那是沒看清,老黃過了秤的,將近四千斤!」
「嘖嘖嘖,那得賣多少錢?」
「統貨八毛一斤,你自己算。」
幾個人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陣,算完集體沉默了。
一個年輕點的漁民站起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扔:「不說了,明天我也出海。」
「你那條破船行不行?」
「怎麼不行?陳小二那船不比我的好到哪去!」
幾個有船的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冒出點光來。
陳江河能碰上的好事,他們憑什麼碰不上?
沒船的人也不甘落後,有人已經開始教育自家孩子。
「看見沒有?以前人家都說陳江河是二流子,你看看人家現在,又是電視又是扇貝!」
一個婦女扯著兒子的胳膊,「你跟人家多學學,別整天就知道瞎玩!」
那孩子一臉懵,小聲嘀咕:「先前你還說敢學江河打斷腿……」
「還敢頂嘴?!」
旁邊有人笑出了聲,笑完又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呢,剛說他不知天高地厚,開翻船還不長記性,今天人家就讓咱開了眼。」
「所以說啊,海上的事,誰也說不準。」
「不是海上的事說不準,是陳江河這小子說不準!」
……
而此時,陳江河用肥皂洗了三遍手。
攢夠十連抽獎品的獵物價值,他正滿心期盼,看到底能在系統中抽到什麼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