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胖嬸,她跑得滿頭汗珠,進門就大呼小叫。
「她胖嬸,你說啥!!!」
堂屋裡,任翠英滿臉蒼白,手裡梭子落在地上,雙腿有點發軟。
「快點的吧!」胖嬸一把薅住任翠英胳膊,拉著她就往外跑。
「我在礁石那邊找青蟹,聽見有人喊小孩掉海里,他們都說是你家萍萍!」
任翠英嚇得幾乎不能走路,被胖嬸拖著往海邊跑。
怪不得!
今天一整天,萍萍電視都不愛看,一直問二哥什麼時候回來,嚷嚷著帶她去找什麼扇貝山,自己當扇貝公主,二哥當大王。
一直等到下午,太陽慢慢向下沉,見二哥還沒回來,這小丫頭坐不住,溜出門玩去了。
任翠英驚慌又悔恨!
當時自己還以為她只是出門找玩伴,並沒有在意,沒想到,這大風浪的天,她敢自己跑去海邊!
一想到萍萍這么小,被卷進海浪,她眼眶淚水嘩嘩往下流。
可千萬別出事啊!!
……
另一邊,班車上。
阿賓看著柴油機,愛不釋手,嘴裡叨叨個不停。
「二哥,有了這,咱們天天抽水坑,肯定能發大財!」
「到時候咱們還撿花龍,還有青蟹,鮑魚,大石斑,哈哈哈……」
他阿嫲在一旁潑冷水:「這柴油機吃油狠著呢!到時候別油錢都賺不出來……想抽水坑家裡有水桶,費點力氣就是了,買這麼個大傢伙幹啥?」
阿賓得意洋洋:「阿嫲你這就不懂了,二哥這叫先見之明,有了柴油機,抽水坑速度至少快了四五倍,一場潮水下來,多抽幾個水坑,隨便揀點東西,那都是錢啊!」
這小子,現在對陳江河信心滿滿。
「二哥,你說是不是,明天咱們就去抽水坑吧?明早我去買柴油,咱們干票大的!」
陳江河卻眉頭緊皺,捂著胸口,感覺心裡有點不得勁。
「少說兩句,我怎麼覺得有點心慌……」
「咋了二哥,昨天累著了?回頭讓我姐再挖點海蜈蚣,給你補補。」
陳江河沒好氣瞪他一眼,海蜈蚣是補腰子的,累了補這個,那不得更累?
「別說話,我這眼皮一直跳!」
阿嫲問道:「小二,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你哪個眼跳?」
陳江河抿抿嘴沒說話,右眼皮跳得厲害,幾乎快要抽筋。
想了一下,他對前面司機喊了一句:「師傅,彎角村還多久到?」
「快了!五六分鐘吧!」
「麻煩您快點,我有點事。」
「嘿!你有事?你拿柴油機還沒多收你錢!我還想早點下班,車就這速度……」
話還沒說完,司機嘴裡被塞了一根香菸,陳江河幫他點上,順手把剩下半包煙拍在儀錶盤下。
「師傅,幫幫忙!」
「嘖!古田煙,不賴啊!」司機美美抽了一口,「瞧好吧,彎角村,三分鐘肯定到!」
陳江河沒吭聲。
眼皮跳得脹痛,心臟也一陣陣發慌,他很怕家裡有事。
重生他都能遇到,更何況是血脈感應,這種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筆者親身經歷:上學時候,離家千里,忽然夢到在大姑家吃席,後來被告知那天是大姑離世的日子。)
此時的陳江河,面色凝重,盯著前面飛速略過的道路。
阿賓和兩個阿嫲感覺陳江河不對勁,也不再說話。
兩分半都不到,班車在彎角村戛然而止,引得後面乘客罵聲一片。
顧不得收拾柴油機,陳江河拔腿就往家跑。
「阿賓,柴油機你抬不動,就放路邊,等回再說……」
還沒到家,遠遠看到隔壁小胖在自己院外蹲著。
「陳江河,你快點去海邊,萍萍掉海里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陳江河腦子嗡的一聲,面色大變,腳下一個踉蹌,扭頭就向海邊沖!
海面上,風高浪急,一浪疊著一浪,浪花比房子還要高!
離岸五六十米遠的地方,兩個身影在浪中浮浮沉沉。
一個是萍萍,另一個竟是洛星禾!
每次洛星禾剛露頭,下一個浪就劈頭蓋臉砸下來,把整個人吞進去。
她死死向上頂著萍萍的小小身軀,讓萍萍能在海浪中得以喘息。
岸上的人看得心驚肉跳!
任翠英和阿泉被胖嬸一邊一隻手死死拽著,死活不讓她們下去。
村里五六條大漢試圖衝進海浪救人,可每次剛蹚進齊腰深的海里,就被一個浪頭狠狠打回來!
有人被拍倒在沙灘上,爬起來又沖,有人死死抓住礁石,等浪退的間隙往前蹚幾步,下一個浪又把人推回兩米遠。
海邊人,不敢說個個都是浪裏白條,但游泳技術絕對不差。
可今天的風浪實在有點邪門,不光浪大,水底更有暗流涌動。
任翠英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說不出完整的話,只知道一個勁喊萍萍的名字。
阿泉被胖嬸死死箍在懷裡,小臉煞白,一聲不吭,眼睛直勾勾盯著海面。
風急浪高,兩人身影在灰濛濛海面上無比渺小。
又一個浪打過來,兩個人都消失不見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江河心急如焚,沿著熟悉的村路拼命奔跑。
等他呼哧呼哧衝到海邊,遠遠的,就看見防潮堤下站滿了人。
所有人都在朝海里指指點點,呼喊聲被風撕得支離破碎。
他耳中嗡嗡作響,風聲、浪聲、人聲攪在一起。
可就在這片嘈雜聲中,他清清楚楚聽到了兩個名字。
萍萍!
星禾!
落海的是萍萍,另一個是星禾!!
一個是最親的小妹,另一個是前世今生都放不下的女人。
兩個都不能出事!
陳江河腦子混亂,腳下絲毫未停。
村里其他人幫忙救人,那是道義。
能救則救,救不了也不會把自己搭進去!
可自己不一樣,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她們救回來!
剛踩到沙灘,他甩腳踢掉兩隻鞋,衣服顧不上脫,一個孟子就扎進海浪里。
「江河——!!」
任翠英喊得嗓子都啞了,眼睜睜看著兒子一頭衝進海浪,攔都來不及。
她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沙灘上,全身抖如篩糠。
萍萍已經在海里了,兒子又衝進去。
兩個都是她的命!
她張大嘴巴,卻發不出絲毫聲音,眼淚嘩嘩的淌,糊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