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是彎著腰回家的。
一路上走得那叫一個彆扭,步子小得像裹小腳的老太太,生怕扯著那兒。
別看傻妞柔柔弱弱的,可常年幹活,那手勁兒還真不小。
這一把下去,差點把他後半生的幸福葬送了。
不過想起她趴在自己胸口,羞不可抑、沒臉見人的模樣,陳江河又覺得挺值。
反正以後也是給她用的,提前讓她試試手感,也理所應當嘛!
帶著一臉盪笑回家,堂屋裡,老娘已經把幾個小傢伙趕去睡午覺了。
陳江河躡手躡腳湊到小屋門口,豎起耳朵一聽。
好嘛——小孩子哪肯睡午覺,裡面吵得跟菜市場似的。
「我釣的最多!整整三條!一條石九公,兩條海鯽魚!」阿泉的聲音最大,底氣十足。
「三條算什麼?我那條海鯽魚比你的大一圈!」阿正不服氣。
「大一圈有什麼用?我數量多!」阿泉寸步不讓。
阿飛慢悠悠地插了一嘴:「你們別吵了,阿賓哥釣的最多,你們爭啥?」
阿泉和阿正同時閉嘴,兩秒鐘後又同時開口:「那不算!阿賓哥是大人!」
「就是!大人跟小孩比,不要臉!」
阿飛嘆了口氣:「那你們比來比去有什麼意思?反正都比不過二哥,二哥釣的那叫魚嗎?那叫怪物。」
阿泉和阿正不吭聲了。
萍萍的聲音又響起來,氣呼呼的:「你們都有魚釣,就我沒有!二哥也不帶我!」
「哼!等我長大了,我自己去釣!釣一條比二哥還大的!」
阿泉噗嗤一聲笑了:「你?你連魚竿都拿不動。」
「我拿得動!」萍萍急了。
「你拿不動。」
萍萍說不過,直接上手了。
屋裡傳來阿泉的慘叫:「哎哎哎——你掐我幹嘛!疼疼疼!」
阿正和阿飛在旁邊嘿嘿笑,陳江河站在門口,聽著屋裡雞飛狗跳,嘴角彎了彎,轉身回了自己屋。
別看就釣了一上午魚,體力消耗卻巨大。
特別是最後跳海抓黃唇魚那一會兒,差點把陳江河榨乾。
擼起袖子看了看,胳膊上還有被魚鱗刮出的血痕,還好只是小破口,估計一兩天就好了。
休息了一下午,陳江河起來的時候,就看見阿泉、阿正和阿飛三個垂頭喪氣地坐在堂屋裡。
電視開著,三個人誰也沒心思看,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咋了?一個個都丟了錢?」陳江河倒杯水,邊喝邊問。
阿泉抬起頭,嘴巴癟了癟:「二哥,我們下午彈玻璃珠,輸了好多……」
「輸了就輸了,至於這樣?」
「問題是三個人都輸了!」阿正在旁邊補了一句,聲音悶悶的。
阿飛更慘,眼眶發紅:「我們三個加起來,輸給隔壁村那倆小子一百多顆……」
陳江河差點沒把水噴出來。
「他們說我們手太臭,還說以後見一次贏一次……」阿泉咬牙切齒。
萍萍從旁邊探出腦袋,嘴裡嚼著糖,笑眯眯地看著三個哥哥:「你們還不如我呢,我上我也行。」
阿泉瞪了她一眼:「你連彈珠都彈不准!」
「我手小嘛!」萍萍理直氣壯,「等我長大了,肯定比你們強!」
阿正和阿飛同時翻了個白眼。
陳江河樂了:「行了行了,水平不行就多練嘛!實在練不好就換個別的玩,非要在上面死耗著。」
三個小的誰也沒說話,眼睛還盯著電視,也不知道看進去了沒有。
晚飯的時候,老爹陳田橋扛著工具從碼頭回來,一進門就聞著飯菜香,洗了手坐到桌前。
任翠英給他盛了碗湯,笑眯眯地開口:「你猜你兒子今天一上午賺了多少錢?」
陳田橋喝了口湯,抬眼看看媳婦那副憋著笑的表情,又看了看旁邊低頭扒飯的陳江河,心裡一喜:「賺了?又賺了?」
「你猜嘛。」
「三百?」陳田橋試探著報了個數。
任翠英搖頭。
「五百?」
「一千?」陳田橋的聲音已經開始發緊了。
任翠英還是搖頭,嘴角的笑越咧越大。
陳田橋放下筷子,認真了起來,盯著媳婦看了兩秒:「那……四千?」
他已經儘量往高報了。
「五千?」
任翠英只是搖頭。
陳田橋嗓子有點發乾,伸手去拿煙,手指頭都在抖。
點上一根,猛吸了一口,聲音都變了調:「八千?」
任翠英笑眯眯地看著他,就是不說話。
嘴裡叼著的煙「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菸頭在地上滾了兩下,他連撿都沒顧上撿。
「到底多少?你別賣關子了!」
任翠英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九千多,差一點就到一萬了!」
陳田橋整個人僵在凳子上,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連聲念叨著「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明天去祖墳好好燒幾沓紙,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順便保佑家裡人順順利利。」
「對了,抓著啥了,賣這麼多錢?不會又撿了一船扇貝吧?」
陳江河扒了口飯,含糊地說了句:「爹,九十多斤的黃唇魚,賣了個好價……」
陳田橋瞪大眼睛:「呵!海中黃金啊!能撿到這麼大傢伙,兒子,你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任翠英沒跟他說兒子跳海抓魚的事,免得當爹的又擔心嘮叨。
反正人已經平安回來了,錢也到手了,那些驚險的,還是爛在肚子裡吧。
吃完飯,陳江河準備再去找星禾拉拉小手,倆人現在正是最火熱的時候。
剛出院門,徐懷仁迎面走來。
「江河,過來一下,跟你說個事。」
陳江河跟著他到路邊芭蕉樹下,徐懷仁搓了搓手,壓低聲音:「我有個親戚,聽說你想買船,托我來問問。」
陳江河心裡一喜,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自己正愁沒船出海,這就送上門來了。
「什麼船?多大?幾成新?」
徐懷仁掰著指頭:「跟懷義那條船差不多,十一米,載重四噸,新舊也基本差不多,賣價只要一千二百五。」
陳江河眉頭一挑。
這個價格很合適,甚至有點偏低,怎會這麼急著出手?
他看了徐懷仁一眼:「你親戚?幹啥要賣船?」
徐懷仁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他賭錢,欠了人家帳,急著還錢,這也沒辦法。」
陳江河無語,真是魚找魚、蝦找蝦,老鱉找王八,徐懷仁這鳥人,淨認識這些不走正道的人。
不過,送上門的船,他也沒拒絕。
「明天讓他把船開來,我試駕一天,能行,再交易過戶。」
徐懷仁點頭哈腰:「行行行,我回去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