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畫面落於金陵城外的京軍大營。
寒風蕭瑟，營帳破敗。
一排排士卒蹲坐帳外，面色麻木，眼底藏著濃濃的怨氣。
數月軍餉未發，糧草減半剋扣。
家中老小等著他們寄錢回去，軍中三餐難以為繼。
誰還有心思為國死戰？
【幾名底層校尉滿腹牢騷，低聲抱怨：
「有餉有糧，才能死守疆土，我輩拱衛帝都，反倒三餐不飽，天理何在？」】
【「哼，要不是陛下奢靡數年，掏空了國庫，我們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就是，我聽說，陛下現在又要修什麼仙，單是修一座宮殿，就要耗費不少錢，你看看人家藩軍，哪天不是有酒有肉，糧食滿倉、餉銀充足，再看看我們，連飯都吃不上，打的到底是什麼仗？！」】
【「皇帝怎麼又要蓋宮殿？天殺的，這得花不少錢，那我們的軍餉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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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言四起，軍心浮動。】
【顧堂清楚這是要譁變的前兆，深知這場戰鬥，若是不能速戰速決，此戰必敗。】
【因此，面對著十一萬藩王聯軍，顧堂一改往日沉穩的打法，決定主動出擊，南北二軍南進，在金陵城南面的牛首山設伏。】
【牛首山雙峰對峙，山巒疊嶂，山道狹窄崎嶇，是金陵正南第一道天然雄關。】
【此地最是扼險，大軍難以列陣，鐵騎無法馳騁，恰好克制藩王聯軍人數眾多、鐵騎精銳的最大優勢。】
【顧堂久經沙場，一眼便看破地利所在。】
【他捨棄城外平原開闊地，全數收攏五萬南北二軍，急駐牛首山群山隘口，分兵扼守主峰、側嶺、山道三處險地。】
【依山立寨、憑崖築盾、居高臨下，布下層層伏兵，打算以弱扼強、以險克眾，借著牛首山天險，硬生生拖垮十一萬聯軍的攻勢。】
【其實若非兵力懸殊，顧堂也不會如此，可他並非不想調動兵馬，只是北面大金王朝跟荊楚蜀國得知新帝駕崩的消息，早就蠢蠢欲動，駐守在江淮邊境的兵馬根本調動不得，眼下若是鎮不住藩王聯軍，等待金陵的，只有死路一條。】
【而顧堂在牛首山設伏的計謀，顯然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當藩王聯軍抵達時，由於狹窄的山道，直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前鋒部隊折損了足足三千餘人，被迫退出牛首山。】
【首戰告捷，朝堂振奮，都在稱讚顧堂老當益壯，風采不減當年，而顧堂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只是一個勁催促多送些錢糧過來，可錢糧早就被煬帝建豹房，修丹殿，選秀女給嚯嚯完了，哪裡還有。】
【顧堂當然知道國庫里沒錢了，他要的其實不是國庫里的錢，而是朝中官員們腰包里的錢，他想讓官員們能在這危機時刻，慷慨解囊，幫助朝廷渡過這次難關。】
【時任丞相的孫清為了讓官員們慷慨解囊，主動把孫家的全部家產，全部捐給了顧堂充當軍費，但這對於足足有五萬人的南北二軍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而顧堂的意思也不是讓孫清一個人捐，而是讓官員們一起捐。】
【可官員們怎麼會捐？】
【千里來做官，為了吃和穿，皇帝換了就換了，錢捐了可就真沒了。】
【因此，在孫清募捐時，有良心的官員，念在往日乾太祖的情分，還能掏個幾千兩銀票，沒良心的，就掏個幾百兩銀票，這其中，也不乏有擔任六部尚書的官員。】
【孫清統計了一番，滿朝官員捐的錢，居然只有區區七萬兩白銀。】
【偌大金陵朝堂，文武百官數百人，世家勛貴盤踞百年，府庫堆積如山、田產橫跨數州，國難當頭、城破在即，舉國募捐，居然使用七萬銀兩，說出去，誰敢信！】
【最後，還是京城的應天府尹跟江寧縣令看不下去，硬是從百姓手裡又湊了五萬兩白銀，連帶著孫家家產，合計二十五萬兩白銀送到了顧堂手裡。】
【而按照當時大乾的軍費消耗標準來看，一名士兵的正常開銷為一兩，糧草伙食每月約莫在半兩上下，鎧甲修補、箭矢、藥材、撫恤，平均攤派也在半兩左右，也就是說，一名士兵每月軍費至少大約二兩白銀。】
【而五萬名士兵，一個月最起碼需要十萬兩白銀，而朝廷送到顧堂手裡的白銀，哪怕是省吃儉用，也就只能撐兩個半月，兩個半月要是藩王聯軍不退，那麼牛首山，不攻自破。】
【兩個半月，對於普通人而言，是有點長了，但對於一場戰爭來說，實在是有些太短，短到，僅僅夠支撐兩輪攻防、一次死戰，這還是最好的情況。】
【而反觀藩王聯軍，兵多將廣，糧草充足，北上金陵期間，沿途州郡無不望風而降，這些州郡連起來，就是一條完整的運糧路線，讓聯軍們根本無需擔心後勤問題。】
【顧堂的五萬大軍，看似扼守天險、初戰告捷，實則早已被枷鎖死死捆住。】
【二十五萬兩白銀，分攤全軍，摳摳搜搜，裁去大半軍械修補、傷員撫恤、戰馬草料，勉強擠出口糧月餉。可山路轉運艱難，雨水潮濕，糧草霉變，官吏剋扣，真正落到士卒身上的錢糧再度縮水。】
【真實可用的時間，不足兩月。】
【兩月之內，若不能徹底擊潰藩王聯軍、迫其退兵，一旦錢糧耗盡，無需敵軍攻城，軍心必先自行崩毀。】
【顧堂立於牛首山主峰崖邊，白髮被山風獵獵吹亂，遠眺山下無邊連營，眼底儘是沉鬱悲涼。】
【他征戰一生，跟乾太祖打過不少以少勝多的奇仗，守過絕境無援的孤城，可從未打過這般憋屈的仗。】
【不是不能打，而是缺兵少糧，占盡了劣勢，但凡有一樣給他，他都有自信，能擊潰藩王聯軍。】
【可惜，都沒有。】
【而且以李儒為首藩王聯軍不傻，李儒的首席門客龐亮更是提出了既然「牛首山難破，不如走水路，由長江上游南下，繞開天險，直撲金陵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