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片場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場務推著軌道車在棚里穿梭，燈光師爬上爬下地調角度。
化妝間裡演員們排著隊等著上妝，空氣里瀰漫著髮膠和粉底混合的味道。
到處都是忙碌的腳步聲和對講機里傳來的電流聲。
李雪見醒得很早。
他不是被鬧鐘叫醒的，也不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的——他是被自己身體裡某種久違的輕快感喚醒的。
他從床上坐起來。
下意識地等著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悶堵感襲來，等著喉嚨里那股壓不住的癢意逼他咳出聲來。
可是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順著氣管順暢地灌進肺里。
沒有哨音，沒有刺痛，沒有那種像被濕棉花堵住的感覺。
他愣了一下，然後又吸了一口，更深的，更用力的。
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一整晚，他都睡得很安穩。
沒有半夜咳醒，沒有輾轉反側，甚至連夢都沒做。
就那樣沉沉地睡到了天亮。
這對於一個長期被病痛折磨的人來說，簡直是一種奢侈。
而此刻，他站在酒店的窗前，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覺得自己精神特別好，身體狀態也棒極了——身上不再覺得沉重，反而很輕快。
像是卸下了一件穿了很久的、浸滿了水的棉襖。
這種輕鬆感他已經太久沒有體驗過了。
久到差點忘了健康的人是什麼感覺。
這可把他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氣色明顯好轉的臉，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難道是昨晚那副藥見效了？這麼快？」
他伸出雙手反覆翻看，又原地跳了兩下。
確認自己的身體確實輕快了許多。
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某種近乎虔誠的驚嘆。
「太神了！要是真是林導的藥讓我這麼舒服，那他可真不得了！」
他喃喃自語著，聲音越來越激動。
「不光是大導演、頂級演員，還懂醫！簡直不敢想。」
「天才——這小子是天才！」
李雪見是個經驗非常豐富的老演員。
在影視圈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
從話劇舞台到電視劇片場再到大銀幕，他見過的有才華的人不在少數。
有些導演天賦異稟，構圖感和敘事節奏天生就好；有些演員悟性極高，拿到劇本看兩遍就能入戲。
不管是在哪個領域，那些拔尖的人物他都接觸過。
但林楓的本事，顯然不止在拍電影這一塊。
他是那種少見的、什麼都會、什麼都精的通才，而這一點，別人比不了。
李雪見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湧進來的新鮮空氣。
晨風帶著一絲涼意灌進肺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平靜——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狂喜，而是一種踏實的、沉靜的、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舒坦。
他收拾好自己，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走出房間，朝片場走去。
片場裡，戲已經開拍了。
在一個巨大的綠幕棚里，幾十盞專業燈光從各個角度把場地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幾個演員穿著厚重的裝備——青銅色的盔甲上雕刻著繁複的紋路，披風拖在地上。
頭盔上的翎羽隨著他們的動作微微晃動——正在林楓的指揮下投入地表演。
他們的臉因為悶熱而漲紅，額頭上滲出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沒有人停下來，因為林楓正坐在監視器後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手裡捏著對講機，隨時準備喊卡。
林楓拍這部電影的目標，從一開始就非常明確——他要打造一部不輸好萊塢頂級科幻大片的爆款。
而且，這部爆款還要有濃郁的中國風。
要讓全世界看到中國的神話故事也能拍出毀天滅地的視覺衝擊力。
他想帶著中國神話科幻走出去，讓海外觀眾也為之瘋狂。
這部電影最重要的，當然是特效。
所以林楓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特效的把控上——每一個妖獸的毛髮渲染、每一幀法術的光效層次、每一場大戰的粒子特效參數，他都要親自過目。
相比之下，現場的拍攝其實挺枯燥的。
演員們在綠幕前對著空氣比劃，吊在威亞上反覆做同一個動作。
一點大片的樣子都看不出來。
但林楓不急。
他知道真正的魔法發生在後期。
而現場要做的，就是把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捕捉到位，給後期團隊提供最好的素材。
按照林楓的計劃，這部電影一個多月就能殺青。
上一世，這部電影的實際拍攝時間並不長——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但後期特效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幾乎是以年為單位的磨。
再加上更長的審查周期、宣傳周期、排片協調、檔期博弈——從拍完最後一個鏡頭到觀眾坐在電影院裡看到成片，至少要兩三年。
但林楓的效率不一樣。
他跟韓三瓶有關係，電影審查那邊可以走綠色通道。
審片流程能以最快的速度推進，不會被人為地卡脖子。
而且，跟上一世不同，這個世界的娛樂圈資源稀缺，觀眾渴求好內容。
市場對高規格作品的消化速度更快，很多流程走得比預想的要順暢得多。
再加上林楓手底下有一個完全不輸好萊塢的特效團隊——這群人是他從全球各地挖來的頂尖人才。
經驗豐富，效率驚人——這就把各個環節都無限加快了。
從開拍到上映，他算過，最多三個月。
這就是林楓的節奏。
拍完一場戲，林楓從監視器前站起來。
走到旁邊的休息區，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幾口。
李雪見從側面走了過來，步伐比昨天穩健了許多。
臉色也不再是那種灰白的蠟黃，而是透出了一層隱隱的血色。
他走到林楓面前，伸出雙手握住林楓的右手，用力地搖了搖。
掌心的力道比昨天大了不少，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林導，才過了一晚上，我就覺得好多了。」
「你是不是神醫啊？這藥也太靈了。」
林楓放下水瓶，用毛巾擦了擦手，淡淡地笑了一下：「不是神醫，就是懂點醫術，碰巧知道幾個偏方。」
「說實話，我也不確定這些偏方到底能不能治您的病，昨天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
「先看看效果。」
「現在看來，效果確實不錯。」
他偏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雪見的氣色，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診斷。
李雪見拍了拍胸口，手掌拍在胸膛上發出嘭嘭的悶響。
比昨天那種小心翼翼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的眼睛裡放著光，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生怕林楓反悔似的搶著說：「要不這樣，林導？」
「你再給我弄點這些藥材，我自己回家熬著喝。」
「這片酬五百萬——我一分不要，全退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