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這消息後,台長終於坐不住了。
他是在審片室里聽到風聲的。
一個老同學給他透了底——
說是有家兄弟台已經在蠢蠢欲動了。
策劃案都遞到了廣電那邊。
主題跟林楓之前跟他提過的那個親子綜藝幾乎一模一樣。
台長聽完,手裡的茶杯在空中懸了足足三秒。
茶水晃出來燙了手背都沒察覺。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瓷底磕在大理石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抓起電話,把台里所有在家的領導全部叫到了會議室。
再不動手,到時候怕是連口湯都喝不上。
會議室里的燈管嗡嗡地亮著。
照得一屋子人臉色發白。
會議桌是那種老式的橢圓形紅木桌。
桌面上擺了一圈白瓷茶杯,杯口冒著熱氣。
把天花板上的燈管映成了模糊的幾團光暈。
菸灰缸里很快堆起了小山。
煙霧繚繞,在燈光下像一層淺藍色的薄紗。
嗆得坐在門口的年輕幹事直揉眼睛。
可沒人顧得上開窗。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
從節目模式聊到嘉賓陣容,從錄製周期聊到播出檔期,從招商方案聊到衍生品開發。
越聊越興奮,越聊嗓門越大。
幾個副台長差點為了「第一季請幾組家庭」這種事吵起來。
有人拍著桌子說,這節目要是做成了,那就是現象級。
有人掐著指頭算,說黃金檔的GG費至少能翻一番。
還有人提到了林楓的名字,然後所有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地轉向了台長。
台長掐滅手裡最後一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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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菸灰缸里用力捻了捻,坐直身子。
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他的目光沉穩而銳利,像一隻老鷹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行了,都別吵了。」
他開口的時候,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鳴聲還在響。
「這個節目,我們必須要做,而且必須要快。」
「晚一步,就是別人的了。」
會上,所有領導一致拍板。
台里直接安排了一支金牌團隊,由何炅牽頭。
立刻著手籌備《爸爸去哪兒》。
務必在明年開春前正式開機錄製。
節目的模式,包括嘉賓陣容,全都按林楓當初的規劃來,一個字都不改。
一切都要圍著林楓轉。
至於具體的錄製地點、時間和每期的內容。
節目組負責人都要聽林楓的安排。
有事多溝通,多徵求他的意見。
不准自作主張。
「林楓那邊,何老師你親自去對接。」
台長把策劃案往何炅面前一推。
手指壓著文件夾的邊角。
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他有什麼要求,我們儘量滿足。」
「他要是有什麼想法,我們儘量配合。」
「總之,這個節目必須拿下。」
「拿不下,我唯你是問。」
何炅把策劃案收進包里,笑著點頭。
他的笑容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
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讓人看著就覺得踏實。
「放心吧檯長,我跟林楓也算熟。」
「回頭我約他吃個飯,當面聊。」
「他人挺爽快的,應該問題不大。」
台長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
「別空著手去。」
「帶兩瓶好酒。」
何炅笑著應下了。
在《大國機長》上映前的新聞發布會上,林楓和兩位女主人接受了各家媒體記者的採訪。
發布廳設在市中心的國際會議中心三層。
五百多平的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長槍短炮架了一排又一排。
三腳架像叢林裡的金屬藤蔓一樣交錯縱橫。
鏡頭蓋在燈光下反射出一片碎銀似的光點。
攝像機的搖臂從人群後方高高伸出來,像一隻巨大的機械手臂懸在半空中。
閃光燈從開場到現在就沒停過。
每一次爆閃都在視網膜上留下一團青綠色的殘影。
晃得人眼睛發酸。
連台上擺著的礦泉水瓶都映出了流動的光斑。
林楓坐在長桌正中間。
身兼編劇、導演和男主角三重身份的他。
自然是焦點中的焦點,吸引了絕大部分的注意力。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
剪裁利落,肩線筆挺。
內搭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把下巴的線條襯得格外乾淨。
他往那一坐,脊背微微靠著椅背。
姿態鬆弛,卻自有一種掌控全場的氣場。
那雙手隨意地交疊在桌面上。
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連指尖的弧度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身旁的楊冪穿了一襲酒紅色的連衣裙。
領口開得恰到好處,既顯氣質又不失分寸。
明艷大方得像是從畫報里走出來的人。
她微微側著身子,一隻手搭在桌沿上。
另一隻手自然地放在膝頭。
頭髮鬆鬆地挽在耳後,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脖頸。
迪麗熱巴則是一條鵝黃色的長裙。
裙擺垂到腳踝,襯得她整個人溫婉柔美。
像一朵被陽光曬暖的鬱金香。
她坐姿端正,雙手輕輕放在腿上。
偶爾偏過頭去看林楓一眼。
那雙異域風情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琥珀色的光澤。
三個人往那一坐。
畫面養眼得讓攝影記者們快門按得飛起。
後排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什麼神仙組合」。
引來一片低低的笑聲。
企鵝娛樂的記者站起來。
那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
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的話筒舉到嘴邊。
第一個獲得了提問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絲搶到首發位的興奮:
「請問林楓,是什麼契機促使您創作了這個劇本?」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林楓的臉。
快門聲密集得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林楓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淡然的笑意。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亮的。
像深潭裡落進了兩顆星子。
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從容。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了偏頭。
目光落在那個記者身上。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
台下的人被他這個停頓吊起了胃口,有人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我想反問您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不高。
但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發布廳。
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磁性,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是什麼契機促使您坐在這裡採訪我?」
他頓了頓。
那個記者愣了一下,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空氣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林楓才不緊不慢地補上後半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眼尾微微彎起來:
「我想,咱倆的答案應該是一樣的。」
不都是為了碎銀幾兩嗎?
全場靜了一秒。
那安靜短暫得像一口呼吸的間隙。
然後哄堂大笑。
笑聲從最後一排滾到第一排。
像一波接一波的浪頭拍在岸上。
有人的笑聲粗獷得像是從胸腔里直接炸出來的。
有人笑得直拍旁邊人的肩膀。
還有人笑得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手忙腳亂地去扶。
連台上的主持人都沒繃住,彎下腰去。
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捂著嘴。
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位提問的企鵝記者自己也笑得直擺手。
話筒差點沒拿穩,晃了兩下才穩住。
臉都笑紅了。
兩位女主人在旁邊也破了功。
楊冪偏過頭,肩膀輕輕抖著。
一隻手虛虛地掩在唇邊。
可眼角彎起來的弧度騙不了人。
迪麗熱巴用手背擋著嘴角。
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林楓輕咳了兩聲,收斂了笑意。
他抬起手,食指在話筒上輕輕敲了一下。
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玩笑到此為止。
他的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嘴角的笑意收乾淨了。
眉宇間那股子鬆弛也隨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認真。
他把話筒往嘴邊拉近了一點。
脊背微微挺直,肩膀向後打開。
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從最左邊緩緩移到最右邊。
像是在跟每一個人對視。
聲音沉了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送進麥克風裡,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這部電影是一部主旋律作品。」
「如果非要找個理由,那我想說——」
「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個英雄夢。」
他停頓了一秒。
那一秒里,發布廳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閃光燈也停了,所有的鏡頭都安靜地對著他,像是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林楓的目光越過記者們的頭頂。
越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鏡頭和話筒。
像是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落在了某個他曾經仰望過的方向。
他的聲音放得更緩了,像是在說給每一個人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那位拯救了全機乘客和機組人員的機長,是英雄。」
「而你們在平凡的生活中助人為樂、傳遞正能量,同樣也是英雄!」
發布廳里安靜了一瞬。
那幾秒鐘的沉默里,空氣像是被人用力攥緊了,緊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有人的喉結動了動,有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然後,掌聲從最後一排響起來。
先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清脆而突兀。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很快,掌聲像潮水一樣往前涌。
一排接著一排,一片連著一片。
最後匯成了整整齊齊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有人站起身來鼓掌,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有人在鼓掌的時候悄悄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連那幾個剛才還在低頭改稿的記者。
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抬起頭來看著台上那個年輕的編劇兼導演。
一下一下地跟著鼓掌。
掌心拍得發紅髮麻。
林楓這番話,讓現場的許多人,以及守在直播間前的無數觀眾,眼眶都微微泛紅了。
是啊!
大家都是普通人。
但作為普通人,只要做了好事,那就是英雄!
從給老弱病殘孕讓座這樣的小事。
到捨己救人的壯舉——
這些人,統統都是英雄。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
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一條接一條地往上躥。
把畫麵糊成了一片滾動的白色瀑布。
後台的伺服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
在線人數還在往上跳。
跳得技術部門的負責人手心直冒汗。
「不愧是林老師,這話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曾經有個老大爺在我面前突發疾病暈倒了。」
「大家都怕被訛,但我還是上去救了。」
「雖然最後確實被訛了點錢,但我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畢竟要是真出事了,我見死不救,這輩子心裡都得有道坎兒。」
「林楓絕對是娛樂圈裡最正能量的一個人。」
「期待《大國機長》,首映票房我必到場。」
「剛才那番話我錄屏了,以後每次覺得這個世界沒救了的時候就翻出來看一遍。」
「說實話,以前覺得林楓就是帥、有才。」
「今天才發現他骨子裡是真有東西的。」
「這種人活該他火。」
「我媽在旁邊看電視直播,剛才突然不說話了,我回頭一看她在抹眼淚。」
「一個編劇能說出這種話,我不信他只是為了錢。」
「他是真有情懷的。」
彈幕一條接一條地往上涌,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屏幕。
直播間右下角的在線人數數字,像秒表一樣瘋狂地向上翻動,五十萬、八十萬、一百二十萬……
數字跳得越來越快。
後台的伺服器不堪重負地發出了一聲又一聲低沉的嗡鳴。
技術人員緊張地盯著監控屏幕,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