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陳晚晚家錦溪花園小區門口。
李洵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到。
保溫杯插在背包側兜，右手拎著一袋水果。
陳秀蘭聽說他出門見晚晚，硬塞的。
名義上是讓他帶著路上吃。
實際意思很明顯。
別空手見姑娘。
陳晚晚到的時候，背了個鼓鼓囊囊的包。
兩人在門口對視一秒。
李洵先開口。
「你這包……」
陳晚晚主動拉開拉鏈，往裡掏。
捲尺、手電、便利貼一疊，紙質清單兩頁，密密麻麻往下寫。
李洵盯著那一堆東西，半天沒動彈。
「陳老師，你這是來驗房，還是進場施工的？」
陳晚晚把清單抽出來，單手拍進他懷裡。
「你全款買的別墅一點都不上心呢，我替你把把關。」
李洵低頭，掃了一眼清單。
水電、牆面、窗框、門縫、露台排水……整整兩頁。
他翻到背面，瞄了一眼。
背面也有字。
他把清單收好，面不改色。
「走吧。」
計程車上，陳晚晚盯著手機核對流程，頭也沒抬。
李洵坐在旁邊想了想，開口：
「到了主要看什麼？」
「門窗先查，水電點位，牆面空鼓，露台排水，儲物間通風。」陳晚晚說。
李洵點點頭，若有所思。
「院子的土呢？」
陳晚晚抬頭。
「什麼？」
「能不能種菜。」
陳晚晚深吸一口氣。
「李洵，你靠感覺驗房，最後可能只驗出哪塊地適合種香菜。」
司機師傅肩膀抖了一下。
李洵把保溫杯舉起來，喝了口茶。
「我這叫以終為始。買房是為了住，住是為了過日子，種菜是日子的一部分。」
陳晚晚盯著他兩秒。
「……挺順的。」
「謝謝。」
「但今天不許蹲地上看土，先把能驗的驗完。」
「行。」
......
雲水灣物業管家早早候在門口，白襯衫，資料夾抱在胸前，見到兩人走近，立刻迎上來。
「李先生，二位來了，這邊請。」
他側身引路，順口補了一句：
「李太太，小心台階。」
氣氛安靜了一拍。
陳晚晚腳步頓住。
耳根那片顏色，肉眼可見地往上走。
她側過頭，聲音壓低。
「我不是李太太。」
管家愣了兩秒，連忙改口。
「抱歉，陳小姐，您這邊請。」
李洵本來往前走，這時候把保溫杯往嘴邊一湊。
陳晚晚餘光掃到，用清單角輕輕戳了他一下。
「別笑。」
「我沒笑。」李洵杯子都沒放，聲音平得像念課文。「喝茶。」
陳晚晚把清單往腋下一夾，頭也不回往裡走。
李洵跟在後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沒壓下去。
......
進了A區一號，院門一開，江風灌進來。
管家深吸口氣，準備推一把景觀介紹。
李洵已經蹲到地上，手指戳了戳入戶花園的土。
「這塊硬。」
「李先生，這是綠化專用土壤——」
「種不了蔥。」李洵拍拍手站起來。「後院應該好一點，等會兒看看。」
管家話卡在嗓子眼。隨行兩個工作人員悄悄對視，把手裡的豪宅話術稿收進了夾層。
陳晚晚已經掏出捲尺，量起入戶門縫來了。
門縫、窗框、牆面，每處手指輕敲一遍。
上了二樓，她招招手。「這裡，你來看。」
管家湊近，陳晚晚把礦泉水瓶倒了一點水在露台地面。
水流著，明顯慢了。
「排水速度不對。」她扭頭問管家，「設計圖上這裡坡度是多少？」
管家翻了翻資料，語氣放緩。「標準是百分之一點五，這處……可能有偏差。」
「記上去。」
陳晚晚撕下一張便利貼，寫了兩個字，貼在排水口旁邊。
管家下意識往本子上記。
隨行工作人員里有人探頭看了一眼，小聲問同事：
「她之前幹什麼的？」
另一個搖頭。
「不知道，但比上周那個專業驗房師還仔細。」
......
院子一角，李洵蹲下來，用手搓了把土。
「後院這塊也偏硬。我想種點蔥和蒜苗。」
管家努力保持職業表情。
「李先生，後期您可以換土……」
「嗯，到時候問一下用什麼土配比。」
李洵把手拍乾淨，站起身，轉頭喊陳晚晚，
「儲物間那邊你看了嗎？」
「正要去。」陳晚晚已經往儲物間走，手電打開。
進去掃了一圈，她抬手指了指通風口的位置。
「這個開在內側，夏天不排熱，東西放進去容易反潮。」
管家:
「這個位置是依照——」
「依照規範沒問題，但體驗會差。」
陳晚晚把便利貼貼上去，寫了「通風口位置待確認」。
「記上，到時候看能不能補一個外側開口。」
管家點了點頭，這次沒有解釋，直接在本子上寫。
......
最後一站，客廳落地窗。
江面在窗外鋪開，對岸樹多，沒幾棟樓。午後陽光打下來，水面發亮。
李洵站在窗前，沒說話。
系統提示跳出來。
【宜居改造建議：茶室可設於一樓臨江側。】
【後院日照區建議闢為菜地。】
【二樓露台朝向好，適合放躺椅。】
【入戶與院內緩坡可提前規劃，方便老登出入。】
李洵看著前幾條，心裡盤算著茶室放哪兒、蔥種幾排。
然後系統又推了一條。
【建議一樓預留父母房間，方便老登日常照顧百歲父母。】
他手指停了。
窗外那條步道慢慢看進眼睛裡。
這次他沒有吐槽系統。
陳晚晚從旁邊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然後看向一樓朝南那間屋子。
「你是不是在想給叔叔阿姨留一間？」
李洵怔了兩秒。
「……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盯那間房看了快一分鐘。」
他沒否認。
陳晚晚把清單翻到背面，提筆畫了個簡單的分區。
「這間採光好，一樓不用爬樓，離衛生間近。你爸腿不好吧，我猜的，你之前說他蹲著修箱子輪子。這裡最合適。旁邊放茶室，院子裡菜地他們看著也方便。」
她說完，拿筆頓了頓。
李洵看著那個分區圖，開口。
「兩間。」
陳晚晚筆尖停住。「什麼兩間？」
「留兩間。」李洵說，「還有你爸媽。」
陳晚晚沒動。
她低下頭，假裝在那張圖上繼續畫線。
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紅了。
「你這人......」
李洵看著那幾筆潦草的分區線，心裡那點「我買了棟別墅」的飄勁，這會兒全落地了。
變成一句很踏實的話，他直接說出來。
「這房子，感覺真能讓他們都放心一點。」
......
管家站在門口，把整改項目核對了一遍。
露台排水、院角土壤偏硬、儲物間通風口，三條全列上。
整改時限，復驗方式，責任人，一行行寫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二位規劃得很細。很多業主交付當天，想的都是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陳晚晚臉又熱了一下。
這次她沒急著撇清，只把筆帽扣上，低頭盯著清單。「先把整改項落實，復驗排期今天定好。」
「沒問題，我這邊今天提交，預計五個工作日內完成。」
雙方把整改清單簽字確認，管家把列印件裝好，遞給李洵。
「李先生，另外有個好消息。」
他翻出另一張文件，
「您的房產證已經進入加急流程，預計這周內會有工作人員上門遞送，請您保持手機暢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