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G平穩駛出南橋古玩市場。
後排放著那盆半死不活的蘭花，還有一對長得各有想法的核桃。
陳晚晚靠在副駕上，長長出了口氣。
安靜不到十秒，她猛地轉頭。
「給蘭花買個家？」
「李洵，你剛才是怎麼有臉說出這句話的？」
李洵趁紅燈端起保溫杯，吸溜一口茶。
「話趕話到那兒了，沒收住。」
「你那叫錢多人傻。」
陳晚晚指著後排。
「要不是碰上秦大爺，你現在捧著的就是三千塊天價花盆。回家還得把它供起來，每天早晚三炷香。」
「那不能。」
李洵放下杯子。
「紫檀怕煙燻。」
陳晚晚盯著他兩秒。
「你以後花錢之前，必須向我報備。」
「喲。」
李洵笑了。
「剛才擋在我前面舉著手機普法，現在又開始管退休金。」
「陳同志，你這賢內助上崗速度，有點快啊。」
陳晚晚把臉轉向窗外。
「我是不想看你往地上一躺，訛人家一輛邁騰。」
「那也得看他開什麼車。」
「開賓利呢？」
「那我舊傷可能得犯一下。」
「你有個屁的舊傷！」
陳晚晚罵完，自己先笑了。
窗外的街景不斷後退。
車子開過兩個路口。
他忽然問道：「你以前在滬市做運營，對吧？」
「幹嗎？」
「隨便問問。」
李洵看著前方。
「假如現在天上掉下來一塊地，隨便你折騰。」
「不用管考核，也沒人催你交計劃，更不指望靠它賺多少錢。」
「標準只有一個。」
「你待著舒服。」
「你想怎麼弄？」
陳晚晚張口就想說回家躺著。
話到嘴邊，她停了下來認真的問。
「多大？」
李洵樂了。
「地還沒掉下來，你先問面積？」
「面積都不知道，怎麼規劃？」
陳晚晚坐直身體。
「地方不能在鬧市，也別挨著大馬路。最好依山傍水，安靜一點。」
「院子要大，圍牆別砌太高。春天種繡球和月季，秋天可以栽桂花。」
「中間留幾張桌子，喝茶、看書、發呆都行。」
李洵點頭。
「聽著像民宿。」
「不是民宿，是休閒山莊。」
陳晚晚立刻否定。
「更不能弄成滿牆大字、塑料花和鞦韆椅的打卡點。」
「門口再擺個牌子，寫著『詩和遠方』？」
「誰掛我拆誰。」
她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每天得限人數，最多二三十個。山下停車，進來就慢慢走。」
「別放吵人的音樂，也別安排人在旁邊問要不要續杯。想坐多久坐多久。」
「如果有坡地，就留一片種菜。水邊搭個小亭子，下雨天也能喝茶。」
「再養兩隻貓，一條狗。」
李洵問：「狗負責什麼？」
「看門。」
「我呢？」
陳晚晚上下打量他。
「你別亂花錢就行。」
「合著我連狗都競爭不過。」
「狗不會花三千買煤球。」
李洵無話可說。
陳晚晚低頭繼續記錄。
她越說越快。
從院子裡的石板路，說到舊屋怎麼改。哪邊曬太陽，哪邊留花房，連廚房窗口朝什麼方向都安排上了。
李洵聽了一會兒，提醒道：「你剛說不想上班，現在計劃都列到第十七條了。」
陳晚晚按住屏幕。
「這不一樣。」
「以前是別人逼著我做。」
「這個是我自己想做。」
車裡安靜了片刻。
李洵點頭。
「那就只做你願意的。」
陳晚晚看向他。
李洵已經把注意力放迴路上。
腦海里，系統準時上線。
【滴！檢測到老伴兒產生高質量晚年生活構想。】
【任務「老伴兒的晚年規劃」第一階段：老伴兒的養老基地選址。】
【請老登儘快落實這片自留地。】
【別光用嘴給老伴兒畫餅，七十歲的人了，晚飯不能吃太撐。】
李洵在心裡罵了一句。
前方到了十字路口。
回城區該往左。
李洵卻一打方向盤，直接拐上城西大道。
陳晚晚看了眼導航。
「走錯了。」
「沒有。」
「這不是回家的路。」
「誰說回家了？」
李洵踩下油門。
「帶你去轉一轉，看一看。」
「看什麼？」
「看看能不能給你找一塊自留地。」
陳晚晚盯著他。
「真有地方？」
李洵說道：「不去怎麼知道有沒有。」
半小時後，大G駛離市區。
水泥路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一條盤山土路。
輪胎壓過碎石，車身跟著晃動。
路邊倒著一塊水泥界樁，上面還能認出「青嵐茶場」四個字。
背面噴過一個紅色的「征」，後來又被人劃掉了。
再往上，一棟青磚老屋藏在樹後。
窗戶破了，門上的鐵鎖卻很新。
陳晚晚本來還在懷疑李洵抽什麼風。
直到車子繞過山坳。
前方一下開闊。
半山鋪著層層茶壟，雜草從茶樹間鑽出來。
坡底連著水庫，湖面安靜，岸邊有成片竹林。
一條舊石階順著坡地往上，盡頭正好有塊平地。
陳晚晚沒說話。
李洵停好車。
她已經推門下去。
狗尾巴草掃過褲腿，陳晚晚沿石階一路往前。
走到高處，她轉身看了看水庫，又望向那片荒廢茶園。
「這裡搭個涼亭。」
她抬手指向臨水坡地。
「不要封玻璃，四面都得透風。」
「那邊種無盡夏，沿著石階一直鋪上來。」
「老屋能留就留，牆修一下，屋頂換瓦。門口做個長廊，下雨也能坐。」
李洵背著手跟在後面。
「停車場呢？」
「放山下。」
「吃飯呢？」
「老屋後面開廚房，菜單每天只做幾樣。」
「地還沒到手就規劃上了？」
陳晚晚回頭。
「還不能想想嗎？」
李洵點頭。
「能，你負責做夢，我負責幫你實現它。」
陳晚晚看了他一會兒，低頭踢開腳邊的石子。
「這裡真挺好。」
她說完，繼續往茶樹深處走。
穿過一片齊腰的荒草，前面出現一塊平整空地。
一塊紅底黃字的大木牌，歪斜插在泥里。
上面的粗體字格外扎眼。
「大富農家樂規劃用地，大型KTV包房/內設烤全羊。」
陳晚晚臉上的笑沒了。
「誰想出來的？」
她指著木牌。
「在水庫邊開KTV？」
李洵摸了摸下巴。
「可能嫌這裡的魚活得太安逸，想給它們上點強度。」
「還烤全羊。」
陳晚晚皺著眉。
「這地方這麼弄，不是糟蹋嗎？」
山下突然響起喇叭聲。
一輛沾滿干泥的黑色路虎衝上土路，擦著草邊開到兩人面前，急剎停下。
發動機還在轟鳴。
車門被推開。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胖子夾著皮包走下來。脖子上的金鍊子有小手指粗。
他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隨後抬手指向兩人。
「哎哎哎！看什麼看？」
「不知道這是私人規劃地盤啊？」
「趕緊滾蛋，別在這擋老子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