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的引擎聲徹底消失在山路拐角。
茶園重新安靜下來。
那塊寫著「大富農家樂」的木牌，被魏大富硬塞進車裡帶走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土洞。
陳晚晚看著那個洞，忽然笑了一聲。
「這人來得挺吵，走得也挺費地。」
李洵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
「沒事，先記帳。」
陳晚晚轉頭看他。
「你還真記仇？」
「我是七十歲退休老登。」李洵一本正經，「年紀大了，容易翻舊帳。」
陳晚晚剛要罵他，山下又傳來車聲。
這次不是路虎。
兩輛黑色商務車一前一後開上山，停在青磚老屋前。
車門打開。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下來，後面跟著兩名銀行工作人員，還有原茶場的負責人。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李洵面前。
「李先生，您好。」
「我是秦老委託的方律師。」
他打開公文包，取出厚厚一疊文件。
「合同、銀行結清證明、茶場資產清單、土地流轉手續，都帶齊了。」
陳晚晚愣了一下。
「這麼快？」
方律師推了推眼鏡。
「秦老交代，今天能辦完，絕不拖到明天。」
李洵點點頭。
「秦大爺辦事，比我系……比我想的還利索。」
陳晚晚狐疑地看他。
「你剛才想說什麼？」
「我說秦大爺身體真硬朗。」
陳晚晚：「……」
她覺得這人遲早把自己貧死。
方律師倒是很專業，沒多問，直接讓人從車裡搬出一張摺疊桌。
幾個人把桌子擺在老屋門口。
合同鋪開。
山風一吹，紙頁嘩啦啦響。
方律師拿文件夾壓住四角，開始逐項說明。
「青嵐茶場總面積六十三畝。」
「包含坡地茶園經營權、青磚老屋及附屬設施、水庫北岸部分經營使用權，還有附屬道路。」
「轉讓價，兩百萬。」
「茶場附屬資產、經營使用權，以及後續經營主體，可以登記在李先生名下，也可以由您指定受讓人。」
他說完，把筆遞向李洵。
李洵沒接。
他抬手指了指陳晚晚。
「寫她名字。」
桌邊幾個人動作都停了。
陳晚晚也抬起頭。
「你說什麼？」
李洵語氣很平。
「青嵐茶場，寫陳晚晚。」
方律師確認了一遍。
「李先生，您確定？」
「確定。」
陳晚晚伸手按住合同。
「不行。」
李洵看她。
「哪兒不行？」
「哪兒都不行。」陳晚晚聲音低了些，「這不是一杯奶茶，也不是一頓燒烤。」
她指著合同。
「兩百萬。」
「六十三畝。」
「李洵，你別鬧。」
原茶場負責人低頭找鑰匙。
銀行工作人員默默轉身，看起了水庫。
方律師拿著筆，忽然覺得自己坐得有點近。
李洵卻沒急。
他拿過陳晚晚的手機。
屏幕還停在備忘錄上。
院子、花房、菜地、長廊、小亭子。
每天限二三十人，不催客，不趕人。
李洵把手機放到合同旁邊。
「這十七條，是你寫的。」
陳晚晚伸手要拿手機。
「我那是隨口說說。」
李洵沒讓。
「你隨口說，我認真聽了。」
他抬手點了點茶園。
「這裡每一塊地方，都是你想出來的。」
「寫我名字算什麼？」
「以後你想種花，還得先給我打申請？」
陳晚晚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李洵把筆塞進她手裡。
「陳晚晚，你不是不想再當牛馬了嗎？」
「這就是退役牛馬的自留地。」
「寫你名字，才算正式退役。」
陳晚晚握著筆，手指有點僵。
她看著合同上的空白簽名欄，眼眶慢慢紅了。
「萬一以後……」
「沒有萬一。」
李洵打斷她。
「那天在你家，我說過，我能給你底氣。」
「總不能光靠嘴。」
他敲了敲合同。
「你家老頭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先把答應你的東西落在紙上，省得以後賴帳。」
陳晚晚抬頭看他。
「誰家老頭二十二歲？」
「身份證年齡不重要。」
李洵端起保溫杯。
「精神狀態已經提前退休。」
陳晚晚吸了吸鼻子。
「你少貧。」
「行。」
李洵坐直。
「陳總簽字，我閉嘴。」
方律師咳了一聲。
「陳小姐，手續上沒有問題。」
「李先生自願指定您為受讓人，並且承擔轉讓款，只要雙方確認，合同有效。」
旁邊的銀行工作人員也補了一句。
「轉讓款可以由李先生代付，進入監管帳戶後，後續結清和交割同步辦理。」
陳晚晚看著筆尖。
山風從水庫那邊吹過來。
荒草貼著茶壟倒下去。
那棟青磚老屋掉了漆，窗框也舊，可她看著看著，腦子裡卻冒出了長廊、花房、菜地，還有雨天能坐人的小亭子。
那些東西原本只躺在備忘錄里。
現在，被一份合同推到了她面前。
更要命的是，有個人把她隨口說過的夢，一句一句撿起來，攤開給她看。
筆尖終於落下。
陳晚晚。
三個字寫在簽名欄里。
最後一筆收住。
李洵也在付款確認單上簽了字。
銀行工作人員核驗完信息，很快點頭。
「李先生，轉讓款已確認劃入監管帳戶。」
下一秒。
李洵腦海里，系統聲音準時炸開。
【滴！】
【檢測到七十歲退休老登為老伴兒購置六十三畝養老菜地。】
【觸發養老消費雙倍返現。】
【本次支出：2000000.00元。】
【返現金額：4000000.00元。】
手機震了一下。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4000000.00元，當前餘額：4160952.50元。】
李洵看著簡訊。
花出去兩百萬。
回來四百萬。
地還寫了陳晚晚的名字。
他算了兩秒，差點沒繃住。
這哪是買茶場？
這是系統按著他的頭往兜里塞養老金。
【老伴兒的晚年規劃第一階段已完成。】
【獎勵：國內頂級生態園林設計師服務一次。】
【相關設計及差旅費用已全部支付。】
【新任務：老伴兒的晚年規劃第二階段。】
【請老登儘快完成設計，早日動工。】
【七十歲了，工期拖太久，容易等不到開業。】
李洵眼皮一跳。
這破系統咒誰呢？
更氣人的是那句費用已全部支付。
這錢要是讓他自己出，沒準還能再來一次雙倍返現。
虧麻了。
「你笑什麼？」
陳晚晚放下筆，眼尾還紅著。
「我眼睛都這樣了，你還笑？」
李洵馬上收住嘴角。
「我是替陳總高興。」
「從現在開始，這六十三畝地都是你的。」
「你那十七條規劃，可以正式設計動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