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山莊,可以俯瞰整個水庫的包廂。
這張紅木圓桌能坐下二十個人,此刻只來了六位客人。
李建國和陳明海穿著西裝,坐姿端正,雙手壓在膝蓋上,連換個姿勢都顯得謹慎。
陳秀蘭和趙雪華客氣地誇了幾句衣服,接著便找不到新的話題。
包廂里安靜下來,只聽見空調送風聲,還有李洵用開水燙碗筷的動靜。
他把茶杯推到陳明海面前,剛提起紫砂壺,腦海里便傳來了提示音。
【叮!檢測到老登正在參加大型養老聯誼會!】
【現場氣氛過於乾燥,請宿主發揮七十歲胡同口大爺的控場本領,多倒茶,勤遞水,隨時注意長輩臉色。】
【晚年生活能不能安穩,全看今天的表現!】
李洵在心裡罵了句破系統,手上卻沒停。
他提起茶壺,給四位長輩依次添滿了茶。
「叔叔,阿姨,先喝口茶。」
「這茶是我爸珍藏的,放了些年頭,您二位嘗嘗。」
他順手把話題引到了李建國身上。
李建國愣了一下,趕緊接住話頭。
「對,親家,你們嘗嘗。」
「要是喝得慣,回頭走的時候帶兩盒回去。」
趙雪華端起茶杯,剛準備夸上幾句,包廂門便被人推開了。
「砰!」
沉重的門撞到牆邊,發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李淼淼喘著氣衝進門,雙手拎著七八個購物袋,袋子上印著愛馬仕、香奈兒等品牌標誌,脖子上還掛著一副新買的降噪耳機。
「哎喲,累死我了!」
她剛站穩,便看見桌邊坐著的幾位長輩。
李淼淼立刻收起聲音,站直身子,對著幾人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晚晚姐,對不起,我來晚了。」
「路上遇到車禍,整條路都堵住了。」
她聲音太大,包廂里還迴蕩著幾分餘音。
幾位長輩之間那點拘謹,很快被她打散了。
陳晚晚起身接過購物袋,放到旁邊的空位上,隨後小聲數落她。
「買了這麼多東西,怎麼也不找個人幫你拎著?」
陳秀蘭把女兒拉到身邊坐下,又對趙雪華解釋。
「親家,你別介意。」
「這丫頭剛考上大學,整天閒不住。」
說到這裡,她看了李洵一眼,語氣里多了幾分得意。
「主要還是小洵這個哥哥操心。」
「他怕淼淼沒見過世面,到了大學以後,被外面染黃毛的窮小子幾杯奶茶就騙走。」
「今天特意讓助理帶她去市中心逛了一圈,說要給她長點見識。」
「你看看,買回來這麼多東西,花錢也不知道心疼。」
聽起來是在埋怨女兒,實際每句話都在夸李洵。
趙雪華看了看角落裡的購物袋,又看了看正給妹妹倒茶的李洵,心裡對這個女婿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女兒有人護著,手裡還有本事,做母親的自然放心。
「小李這個哥哥當得好。」
「女孩子多見些世面,以後遇到事情也能自己分辨。」
趙雪華說完,臉上的拘謹散了大半。
「這女婿,穩!」
李洵端著茶杯,安靜聽著幾位長輩說話。
包廂門又開了。
米其林三星主廚老吳帶著幾名服務生走進來,後面還跟著一輛餐車。
「各位貴賓,今天的頭道主菜是清蒸鮮活東星斑。」
「另外準備了幾道山莊特供的溫胃藥膳,適合長輩食用。」
老吳說完,便和服務生一起把菜端上了桌。
魚肉剛分開,熱氣便散了出來。
李洵轉動玻璃圓盤,把魚肚最嫩的那一塊夾進陳晚晚碗裡。
接著,他拿起公筷,剝好一隻斑節蝦,放到了她面前的小碟子裡。
動作做得太熟練,連他自己都沒多想。
【叮!檢測到老登已經掌握退休聯誼會端茶倒水的核心技巧!】
【同時照顧同桌老伴兒,具備頂級護工潛質!】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44630000.5元。】
聽見到帳提示,李洵神色不變,坐回原位喝茶。
幾道菜陸續上齊,幾杯茅台下肚,桌上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趙雪華看著眼前妥帖的安排,又看了看席間沉穩的李洵,終於拉住陳秀蘭的手,認真誇了起來。
「老姐姐,我是真羨慕你。」
「小李年紀輕輕就有了這份家業,辦事還穩妥。」
「你看看這座山莊,哪像是一個二十二歲年輕人能操持出來的。」
「晚晚跟著他,我這個當媽的確實放心。」
李建國聽得滿面紅光,連連擺手,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陳秀蘭聽完這番誇獎,也不肯讓親家專美於前。
她轉頭拉住陳晚晚的手,立刻開始誇起自家兒媳婦。
「親家,你這話說反了。」
「我們家這個小子,天天穿著大褲衩在山莊裡晃,哪有半點正形。」
「要不是晚晚性子好,又懂事又能幹,幫他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他還不知道要把日子過成什麼樣。」
「洵子能娶到晚晚,確實是我們老李家修來的福氣。」
陳晚晚被誇得耳根發熱,低頭扒了兩口飯,恨不得把臉藏進碗裡。
桌子下面,她用腳碰了碰李洵,讓他趕緊說句話。
李洵裝作沒感覺,端著茶杯坐在旁邊,看著兩位母親互相誇讚。
等氣氛徹底熱起來,陳秀蘭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手。
她打開一直放在身邊的挎包,從裡面拿出一件用紅布包好的東西。
桌上的說話聲停了下來。
李建國夾到一半的魚肉也停在了碗邊。
陳秀蘭把紅布打開,裡面是一隻足金老鐲子。
鐲子上刻著繁複的鏨花,分量壓手,樣式也透著老物件才有的規整。
陳秀蘭伸手拉過陳晚晚的左手。
「晚晚,來。」
陳晚晚看清鐲子,趕緊往回收手。
「阿姨,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趙雪華也連忙推辭。
「老姐姐,孩子還年輕,這份禮太重了。」
「重什麼重?」
「該有的規矩就得有。」
陳秀蘭按住陳晚晚的手,直接把金鐲子套了進去。
陳晚晚手腕一沉,想取下來已經來不及了。
陳秀蘭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趙雪華和陳明海。
「李洵他奶奶留那隻玉鐲子,之前就給晚晚了。」
「這隻金鐲子,是我們李家給準兒媳準備的壓箱底。」
「既然收下了,以後這聲媽就得叫到底。」
一句準兒媳,讓陳晚晚的眼眶很快紅了。
她低頭摸著手腕上的鐲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李洵。
李洵正想說句玩笑話,把桌上的氣氛帶回輕鬆些,陳秀蘭卻已經坐直了身子。
她盯著陳晚晚,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隻鐲子既然送了出去,她還準備借著這個機會,把兩人的婚事往前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