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山莊。
黑色奔馳大G從中江縣一路開回來，拐過最後一道山彎，穩穩停在主樓門前。
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
山風裹著松針的清苦味兒，從半開的車窗里鑽進來，把城裡的燥熱沖得乾乾淨淨。
管家顧林穿著筆挺的深色制服，早已等在門廳台階下。
車剛停穩，他便快步上前，替李洵拉開駕駛室車門，一手墊在門框上方。
「李先生，您回來了。」
李洵邁腿下車，站在車旁伸了個大懶腰。
一路開了兩個多小時，腰背總算舒展開來。
腦海里的電子音準時報到。
【叮！迷途老登終于歸巢。】
【檢測到老登回到山清水秀、保溫杯配枸杞的正確養老環境。】
【遠方的喧囂終成過眼雲煙，老頭樂的家才是最終歸宿。】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43401995.50元。】
李洵聽得眉開眼笑，把車鑰匙拋給顧林，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望雲閣那邊安排得不錯。」
「司機和接待都辛苦了，回頭走公帳，給大家發個紅包。」
顧林雙手接住鑰匙，欠了欠身。
「都是分內的事，李先生客氣了。」
李洵邁步往主樓里走，隨口問道：「楚老這會兒歇下了沒？」
今天升學宴能辦得這麼風光，全靠楚老借出的望雲閣。
自己借著人家的場子把排面撐足了，總得當面說聲謝謝。
「楚老還沒休息。」
顧林側身指向後院。
「他正在臨水的聽濤茶室喝茶。」
李洵點點頭，沒讓顧林帶路，自己沿著石板遊廊去了後院。
越往裡走，四周越靜。
水庫邊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風一吹，竹葉便跟著沙沙作響。
聽濤茶室建在水面上，四周開著挑高的木格窗。
李洵走過木棧道，伸手推開雕花木門。
木門發出一聲輕響。
蘭花香混著岩茶特有的焙火氣，從茶室里漫了出來。
楚老穿著一身藏青色寬鬆唐裝，端坐在整塊花梨木製成的茶海前。
滾水衝進紫砂壺，白色熱氣從壺口升起。
楚老手腕穩穩壓著壺把，將第一道茶澆過桌上的幾隻茶寵，一滴水都沒濺到外面。
這派頭，看著確實講究。
李洵剛準備在心裡夸老爺子一句，視線往旁邊挪了半米，剛升起來的意境當場塌了。
茶海右側擺著一張加寬竹躺椅。
楚楓正四仰八叉地癱在上面。
他身上的襯衫皺得沒法看，領帶早不知道扔去了哪兒，最上面三顆扣子全敞著。
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整個人攤在躺椅上，活像一條曬蔫的鹹魚。
他的臉、脖子和手腕全都曬得又紅又黑，襯衫後背還留著大片干透的汗漬。
前兩天還人模人樣的楚家大少，現在看著只差裝盤端上桌了。
聽見推門聲，楚老抬頭看了過來。
見是李洵，他臉上有了笑，抬手招呼道：「小李回來了，過來坐。」
李洵一點沒客氣，大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楚老重新往紫砂壺裡注入滾水，稍等片刻，將茶湯倒進公道杯。
他拿過一隻乾淨的建盞，給李洵倒了一杯橙紅透亮的茶湯。
「剛泡好的大紅袍，嘗嘗。」
李洵雙手端起建盞，先吹了兩下，這才小口抿了一口。
「好茶，夠香，入口也順。」
他放下杯子，馬上說起了正事。
「楚老，今天望雲閣那排面，真是硬到天上去了。」
李洵拍了拍桌沿，眉飛色舞地講了起來。
「您是不知道，我那個大姑，平時眼珠子恨不得長在腦瓜頂上。」
「今天一下車，看見望雲閣門口的漢白玉地磚，連路都不會走了。」
「還有我二表叔，拿裝濕巾的絲絨袋擦了好幾遍手，最後連袋子都沒捨得扔。」
「我爸媽今天臉上的光，估計能把中江縣的夜空照亮。」
說到這裡，李洵雙手抱拳，對著楚老鄭重晃了晃。
「以後有用得上我這把老骨頭的地方，您儘管吱聲。」
腦海里的提示音立刻跟了上來。
【叮！懂得分寸，知道感恩。】
【維繫忘年交，符合老派江湖人情世故的黃金規矩。】
【七十歲老登的處世哲學，從不虧欠人情！】
【觸發退休金暴擊：60000倍】
【獎勵：6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60000元，當前餘額：43461995.50元。】
楚老端起茶杯，擺了擺手。
「不過是借個地方吃頓飯，談什麼欠不欠。」
「淼淼那孩子有出息，這場宴席，她受得起。」
李洵笑著端起建盞，又抿了一口熱茶。
喝完以後，他的目光便越過楚老，落在了躺椅上的楚楓身上。
從李洵進門到現在，楚楓一直沒搭腔，連眼皮都懶得抬。
李洵心裡的八卦勁兒頓時上來了。
他伸手指了指躺椅，半個身子湊向楚老。
聲音壓低了些，偏偏整間茶室都能聽清。
「楚老，楚少這是咋了？」
「我前兩天見他的時候，還生龍活虎的。」
李洵上下打量著楚楓那張又黑又紅的臉。
「他這是讓太陽給曬化了，還是讓人擱鍋里煮過了？」
「怎麼瞧著都快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