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把行李的事說完，院裡便安靜了一會兒。
眾人圍著藤桌坐著，開始商量去京城的辦法。
夏夜悶得厲害，院裡連點風都沒有。
牆角的君子蘭垂著葉子，蚊蟲圍著路燈亂轉，叫聲一陣接著一陣。
李洵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搖椅里，手裡的蒲扇缺了半邊，扇兩下就得停一停。
搖椅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有什麼好發愁的？」
李洵吃完最後一塊西瓜，把瓜皮丟進垃圾桶，又抽了張紙擦嘴。
「晚晚今天剛提了新車，她把車開走，家裡不就多出一輛大G了嗎？」
「我的車底盤高，空間也夠，後備箱裝這些東西應該沒問題。」
他往搖椅里縮了縮，換了個舒服的位置。
「我跟爸輪著開，路上慢一點就是了。」
「兩千多公里，咱們又不急著趕路，碰到風景好的地方就停下來歇歇，遇到館子就下高速吃頓飯。」
「這不就是一家人出去玩一趟嗎？」
「多舒服。」
說完，他還把蒲扇往腿上一拍，已經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建國坐在藤椅上，聽到這裡便抬起了手。
他扶著腰，在後面捶了兩下，隨後把蒲扇擱到桌邊。
「你可拉倒吧！」
「兩千多公里，你當咱們去鎮上買趟菜呢？」
李建國皺著眉頭，指了指自己的腰。
「我年輕那會兒開大貨車，跑四百公里都得進服務區睡一覺。」
「現在讓我跟你輪著開，連續折騰兩三天，車還沒到京城，我先躺下了。」
「到時候你們送淼淼去學校，我去醫院掛號，誰也不耽誤誰。」
李洵張了張嘴，剛想說車裡有按摩座椅，陳晚晚已經接過了話。
「爸說得對。」
陳晚晚坐在小馬紮上，手裡的蒲扇一直替李淼淼趕著蚊子，另一隻手輕輕扯了扯李洵的褲腿。
「大G在市區開著確實穩，跑長途卻要看人能不能撐住。」
「車裡就算有按摩座椅，也不能讓爸的腰連續坐上幾十個小時。」
「你年輕，熬一熬沒什麼，爸媽的頸椎和腰可經不起這個折騰。」
她把話說得很實在。
「長途駕駛，關鍵在於人能不能平安到地方。」
「車能跑到，人才算到了。」
李洵把到了嘴邊的按摩座椅咽了回去。
陳秀蘭這時站起身，把蒲扇拍在桌上，徑直走到他身邊。
她抬手在李洵後背上拍了一巴掌。
李洵的身子從搖椅上彈起，後背立刻繃直了。
「你就是手裡有幾個錢，閒得慌！」
陳秀蘭指著他訓道：
「買這麼貴的車，拉白菜還不夠，現在又想開車送人去京城。」
「兩千多公里，你想累著你爸，還是想把自己折騰進服務區？」
「你爸上個月才貼過膏藥，這事你忘了？」
李洵本來還想裝作沒事人，腰剛動了一下，後背便傳來一陣疼。
他立刻坐正了，連蒲扇都放到了腿上。
陳秀蘭沒給他辯解的機會，接著說道：
「還有淼淼，一個姑娘家帶著這麼多東西，你讓她在路上顛幾天？」
「服務區的飯能不能吃先不說，車裡也睡不好，遇到堵車更麻煩。」
「你有錢，難道還能給你爸換一副新腰？」
李洵張了兩次嘴，最後都把話咽了回去。
陳秀蘭還站在他面前，他已經合起雙手，賠著小心開口：
「媽，您別生氣。」
「我錯了。」
「剛才那番話確實欠考慮，您說得有道理。」
「這車不能開，誰開誰傷腰。」
「咱們還是想別的辦法。」
他點頭點得十分乾脆。
陳秀蘭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後收回手，坐回了藤椅。
李洵也老實下來，揉著後背重新躺回搖椅。
這時，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叮！聽人勸，吃飽飯！】
【七十歲老登骨頭脆，長途奔波最傷身。坐在車裡跑幾千公里，壽元還要不要了？】
【宿主戒驕戒躁，面對老太婆的血脈壓制，沒有頂嘴，也沒有逞強。】
【打不過就低頭，順著家裡的安排走，先把壽元保住！】
【這份覺悟，已經摸到了養生大道的門檻！】
【觸發退休金暴擊：3倍！】
【獎勵：3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30000元，當前餘額：33,181,995.5元。】
三萬塊錢到帳。
李洵揉後背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點疼立刻變得無關緊要。
挨一巴掌就能拿三萬，這種好事可不常見。
他甚至有點希望陳秀蘭再多訓幾句，雙手放在胸前來回搓著，差點把笑聲露出來。
李淼淼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她走到堂屋門口，伸手抓住一個紅白藍蛇皮袋的尼龍繩。
「嘿呀！」
李淼淼憋著勁往後拖，蛇皮袋在地上磨出沙沙聲，卻只移動了半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頭看向李洵。
「哥，我說句實話。」
「就算爸的腰能扛住，你的車也裝不下這些東西。」
她抬手指了指門邊。
「你看媽準備的三個蛇皮袋，再加上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大G把後排放倒，副駕駛也塞滿，最多帶走一半。」
「剩下的東西怎麼辦？」
「綁在車頂上當火箭發射嗎？」
李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三個蛇皮袋挨著堂屋門放著，袋口扎了好幾道，裡面塞得圓鼓鼓的。
旁邊的兩個鋁合金行李箱也已經裝滿，拉鏈繃得緊緊的。
白菜和土豆早就搬進了廚房，大G的後備箱空了出來，卻依舊容不下門邊這堆行李。
李洵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人受不了，車也裝不下。
這趟自駕還沒出發，已經被現實堵在了院子裡。
他攤開雙手，重新躺回搖椅。
「行吧。」
「自駕游這條路徹底走不通了。」
「車不行，人也不行。」
「你們接著商量，我棄權。」
他抓起蒲扇蓋在胸口，閉上眼睛，擺出一副不再參與的架勢。
陳秀蘭用蒲扇敲了敲桌面。
「開車肯定不行。」
她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得找個省事的辦法，速度還不能太慢。」
「淼淼是去上學，路上不能受罪。」
說完，她轉頭看向女兒。
「淼淼，你平時不是愛在網上查東西嗎？」
「趕緊看看，除了自己開車，還有什麼又快又穩的辦法。」
李淼淼拿出手機，剛打開搜索頁面，院裡的人便都看了過來。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李洵躺在搖椅里，陳晚晚坐在旁邊，李建國和陳秀蘭也等著她拿主意。
蚊蟲還在路燈下繞著，院子裡只剩下細碎的叫聲。
李淼淼咽了口唾沫。
「那我先查查……」
「咱們到底坐高鐵，還是坐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