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蘇風沒去教室，直接去了校長辦公室。
周樹德剛泡了杯茶，正準備喝，看見蘇風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蘇風？你怎麼來了？進來進來。」
蘇風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面，低著頭，兩隻手攥著校服下擺。
周樹德看他這樣子，茶杯放下了。
他認識蘇風三年多了，這小子從來都是抬頭挺胸一副大人模樣，什麼時候這副樣子過？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風抿了抿嘴，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校長，我昨天被人欺負了。」
周樹德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誰欺負你了？慢慢說。」
「昨天傍晚，我和幾個同學在人民廣場。」蘇風吸了一下鼻子，「來了三個李中小學的學生，比我們大，上來就要搶我們的東西。」
周樹德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們搶你們什麼了？」
「搶我吃的的小龍蝦。」蘇風說，「我不給，他們就推我，還說要打我。還好我約了朋友一起在那，付陽、牛博他們都在，幫我趕跑了。」
周樹德的臉色沉了下來。
「然後呢？」
「他們跑了之後，還回頭喊，說讓我們等著，他們要叫人報復我們。」
蘇風說到這，又低下了頭，「校長，我這都不敢一個人回家，怕他們真的叫人在那堵我。」
周樹德沉默了。
他在教育行業待了幾十年，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
小學裡的渣子，初中里的混混，高中里的流氓，他見得多了。
不要小看小孩子的惡。
大人作惡還會考慮後果，小孩子不會。
他們不知道什麼叫違法，什麼叫坐牢，什麼叫毀了一個人一輩子。
他們只知道欺負人很爽，被欺負的人不敢反抗更爽。
網上的新聞還少嗎？
被同學堵在廁所里打的，被扒了衣服拍視頻的，被長期霸凌最後跳樓的。
保護法有時候就挺可笑的，這個法案好像就是為保護垃圾未成年而存在的。
相反正常的少年們百分之九十九都用不到這個保護法。
周樹德一聽這還得了，蘇風可是他學校的寶貝疙瘩，在外面還能被其他渣子學生欺負了？
周樹德越想越生氣，大手重重拍下桌子。
「走！」
蘇風抬頭看他。
周樹德已經站起來了，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了個號。
「喂，老陳啊，我周樹德。你現在有空沒？我有事找你，我馬上帶學生過來。」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一個。
「劉老師，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蘇風的事。」
沒一會兒劉悅就來了，聽完事情的經過，臉上也變了色。
「太欺負人了！我們學校的學生他們也敢動？」
「走。」周樹德拿起公文包，「去xx小學。」
三個人出了校門，周樹德開著他的黑色桑塔納，一路往李中小學開。
到了李中小學門口，門衛看見是實驗小學校長，趕緊放行。
周樹德直接把車停在教學樓門口，帶著蘇風和劉悅上了三樓，推開校長辦公室的門。
李中小學的校長姓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頭頂的頭髮已經稀疏了，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
看見周樹德氣勢洶洶地進來，愣了一下。
「老周？你這是——」
「老陳。」周樹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學生被你們學校的學生欺負了。」
陳校長放下文件，看了看蘇風，又看了看周樹德。
「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周樹德指了指蘇風：「你自己說。」
蘇風又把事情說了一遍。
和剛才說的一樣，三個李中小學的學生，昨天傍晚在人民廣場，搶他們的東西，推他，還威脅要叫人報復。
陳校長的臉色也變了。
「你知道那三個學生叫什麼嗎？」
蘇風搖搖頭：「不知道名字，但是他們穿著你們學校的校服，頭髮都剃得短短的，為首的那個大概這麼高。」
陳校長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座機話筒。
「喂，教導處嗎？把五年級所有班主任都叫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五分鐘後，五年級七個班主任全來了。
陳校長把情況一說，七個班主任面面相覷。
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開口了：「陳校長，這說的好像是五三班的三個學生。王強、李浩、張磊。」
旁邊幾個老師一聽這三個名字，臉上的表情都變了，有點頭疼，又有點無奈。
「又是他們？」
「這學期第幾次了？」
「上次把四班那個小男孩堵廁所里打哭了，家長都鬧到學校來了，他們消停了沒幾天又開始了。」
陳校長的臉徹底黑了。
「把他們三個叫過來。還有，把他們的家長也都叫來。」
那女老師猶豫了一下：「陳校長，王強的家長不太好叫，上次鬧到學校的他爸都沒來。」
「那就打電話，打到有人來為止。」
周樹德在旁邊補了一句：「老陳，這幾個學生的家長再不來，我就直接報警了。我學生被欺負了，我這個當校長的要是連這點事都處理不了，那我也別幹了。」
陳校長看了他一眼，沖女老師點了點頭：「去打。」
女老師出去了。
大概二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三個男生。
就是昨天那三個。
為首的是王強，後面跟著李浩和張磊。
三個人一進門看見蘇風坐在沙發上，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們剛剛還在商量怎麼報復甦風等人，沒想到現在就又見面了。
王強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李浩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張磊往後縮了縮，想往門口退，被他們班主任一把拽住了。
「站好了！」
三個男生站在辦公室正中間，低著頭，誰也不敢看。
緊接著，家長們陸陸續續來了。
最先來的是李浩的媽，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進門就罵：「你又闖什麼禍了？啊？上次老師打電話讓我來學校我就說你再闖禍我打死你！」
李浩往旁邊縮了縮。
然後是張磊的爸，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袖子上還沾著機油，顯然是從廠子裡趕過來的。
他進門看了一眼張磊，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張磊整個人轉了一圈半，鼻血當場就流下來了。
張磊捂著鼻子，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你幹什麼！」陳校長趕緊攔住他。
「老子幹什麼？」張磊的爸眼睛都紅了，「老子供你上學容易嗎？天天在廠子裡累死累活，你他媽在學校欺負人？你欺負誰呢？你有什麼資格欺負人？」
他越說越氣，又要上去踹，被旁邊幾個老師拉住了。
張磊站在角落裡，捂著鼻子，血從指縫裡滴下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肩膀一抖一抖的，哭都不敢出聲。
李浩的媽在旁邊也不罵了，看著張磊那副樣子，臉上的表情有點慌。
這時候，一個中年男人從門口走進來。
穿的還挺體面，夾克衫，皮鞋擦得鋥亮。但那張臉可一點都不體面，滿臉橫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是王強的爸。
王強看見他爸來了，整個人一下子繃緊了，兩條腿都在打哆嗦。
王強他爸走過來，低頭看了王強一眼。
「又給老子丟人了？」
王強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爸一巴掌就扇過去了。
比張磊爸那一下還狠。
王強整個人被扇得轉了半圈，撞在辦公桌上，額頭磕在桌角上，當場就青了一大塊。
「操你媽的！」
王強他爸上去又是兩腳，踹在王強肚子上，踹得王強蜷在地上縮成一團，
「老子花這麼多錢供你上學，你他媽在學校當流氓？你他媽也配當流氓？要本事沒本事，要腦子沒腦子，連欺負人都被人找上門來，你他媽就是個廢物！老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他越踹越狠，王強蜷在地上，抱著頭，一聲都不敢吭。
蘇風看著這一幕，發現這打爹罵娘父子倆都是一個德行。
欺軟怕硬。
這個打孩子不是因為他欺負了別人，而是因為他覺得兒子丟了他的面子。
旁邊的張磊和李浩也跟著遭了殃。
張磊的爸掙脫了老師的手，上去對著張磊又是一頓踹：「讓你好好讀書你不讀！讓你學好的你不學！你跟這種垃圾一起混！你他媽也變成垃圾了！」」
張磊哭得鼻涕都流進嘴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