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軍愣了一下，啥意思？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彩票，這回仔細看了。
巴西對德國，1:7，賠率250倍。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賠率也太他媽高了。
二百五十倍，他買了這麼多年彩票，從來沒見過這麼高的賠率。
然後他把目光往下移，看到了投注金額那一欄。
12。
十二塊錢，乘二百五十倍，那就是三千塊。
他腦子一轉就算出來了，三千塊也不少了。
欸？
好像12後面還有數字。
蘇南軍的大拇指剛才正好擋住了數字12的後面，只露出來一點，他把大拇指移開了一點，露出了一個零。
120？
他又把大拇指移開了一點。
又露出一個零。
1200？
蘇南軍的手指頭已經開始抖了。
他把大拇指徹底移開，彩票上清清楚楚地印著——投注金額：12000元。
一個零，兩個零，三個零。
一萬二。
蘇南軍的腦子嗡的一下，然後開始飛速地轉。
他盯著那幾個零數了一遍又一遍，嘴唇翕動著，在嘴裡默默地數。
「個、十、百、千、萬……」
他的嘴唇哆嗦起來了。
李秀蘭正坐在床沿上，看蘇南軍拿著那張彩票發呆，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手指頭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
她心裡有點發毛。
「老公？你怎麼了？」
蘇南軍沒回答她，整個人跟傻了一樣，盯著手裡的彩票。
剛剛12乘於250他想一下就算出來了。
但現在那串數字怎麼都算不明白，一萬二乘二百五十倍，那是多少錢？
他抬起頭，看著李秀蘭，嘴巴張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老婆，你知道一萬二乘二百五等於多少嗎？」
李秀蘭愣了一下，這什麼跟什麼啊，但她看蘇南軍那副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皺著眉頭想了想，說：
「一萬二乘二百五……等於三百萬。」
「三百萬。」蘇南軍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他感覺就像在夢裡一樣。
李秀蘭看他那副丟了魂的樣子，心裡更沒底了。
她嫁給蘇南軍這麼多年，見過他高興的樣子，見過他生氣的樣子，但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上次蘇風抽獎中了輛轎車，蘇南軍也就是高興得蹦了幾下，喊了幾嗓子，哪像現在這樣，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似的。
「老公你到底怎麼了？」李秀蘭的聲音都有點變了。
蘇南軍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放出一種不太正常的光。
「老婆，天上真的掉餡餅了。」
天上可不會掉餡餅，就算掉那也蘇風丟的。
「什麼餡餅？」
蘇南軍沒回答，扭頭看向蘇風。
蘇風坐在椅子上，電腦屏幕上還放著《中國驚奇先生》，主角王小二正大喊著「神鬼七殺令」，特效閃得滿屏都是花花綠綠的。
「兒子，你……你買了多少？」
蘇風眼睛都沒離開屏幕，語氣平平淡淡的：
「你剛才不是念出來了嗎？一萬二。媽也算出來了，等於三百萬。」
李秀蘭聽得一頭霧水，什麼一萬二，什麼三百萬，這爺倆在打什麼啞謎？
「什麼一萬二？什麼翻了二百五十倍？什麼三百萬？」
蘇風終於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看了他媽一眼，說：「媽，我爸手裡那張彩票中了三百萬。」
李秀蘭愣住了。
三百萬？
她扭頭看蘇南軍，蘇南軍還捧著那張彩票發呆，臉上是一種想笑又不敢笑、想喊又不敢喊的表情，嘴角一抽一抽的，眼眶都有點紅了。
「中了！中了！」
蘇南軍從床邊站起來，一把抱住李秀蘭，摟得死死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中了三百萬！三百萬啊老婆！」
李秀蘭被他摟得喘不過氣來，伸手拍他的後背：「你鬆開，鬆開！」
「給我看看！」
蘇南軍松放開了李秀蘭，顫抖著把彩票遞了過去。
李秀蘭從他手裡把那張彩票接過，低頭看了一眼。
巴西對德國，1:7。
賠率250倍。
投注金額，12000元。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這是真的？」李秀蘭的聲音也在發抖。
蘇南軍使勁點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真的！真的！我今天早上看新聞了，巴西就是輸了個一比七！」
李秀蘭又低頭看了一眼彩票，又抬頭看蘇南軍，然後又低頭看彩票。
她不知道要扣多少稅，但是就算扣稅了。
那省城的房子全款也都夠了！
她這兩年天天在補習機構補課，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個月才多掙幾千千塊。
「真的中了……」李秀蘭的聲音一下子就軟了，眼眶也紅了。
蘇南軍又把李秀蘭摟住了，這回他摟得沒那麼使勁，但他自己的肩膀在抖，抖得比剛才還厲害。
李秀蘭趴在他肩膀上，也在抖。
兩個人就這麼抱在一起，蘇南軍使勁憋著不讓自己哭出來，但嗓子眼裡還是有嗚咽聲漏出來。
李秀蘭的眼淚已經淌下來了，把蘇南軍肩膀的衣服洇濕了一片。
「真是沒出息的大人。」
蘇風在旁邊看著，心裡也有點酸。
忽然他想到什麼趕緊開口：「爸媽，你輕點捏，別把彩票弄壞了。這紙可不禁攥。」
兩人跟被電了一下似的，渾身一激靈，趕緊把手鬆開。
李秀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彩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這雙手剛剛差點犯下了滔天大罪。
「老公，還是你拿著吧！」李秀蘭把彩票還了過去。
「對對對，不能弄壞了！弄壞了兌不了！」
蘇南軍結果把彩票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覺得不放心，
他又跑到客廳，從電視櫃下面翻出來一個紅包——過年那會兒他給蘇風包壓歲錢用的。
他回來把彩票小心翼翼地塞進紅包里，又把紅包放進一個空的鐵盒子裡這才放心了些。
李秀蘭站在臥室門口，看著蘇南軍這一通操作，想笑又沒笑出來。
她自己也激動。
高興完了，蘇風看兩個人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這才開口。
「爸，媽，冷靜一下，聽我說。」
蘇南軍和李秀蘭都轉過頭看他。
蘇風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這件事，除了咱們三個人，誰都不能說。」
「誰都不能說。親戚朋友，同事鄰居，馮叔王姨，都不能說。」
李秀蘭皺著眉頭想了想，點了點頭：
「小風說得對。這種事傳出去了，以後家裡沒法安寧了。這個借錢那個借錢的，親戚們找上門來你借還是不借？借了不還你怎麼辦？不借就是得罪人。」
蘇南軍也回過味來了。
他在單位待了這麼多年，人情冷暖見得多了。
平時不怎麼來往的親戚，聽說你家有錢了，突然就熱絡起來，這種事還少嗎？
「對對對，不說，誰都別說。」蘇南軍使勁點頭，「悶聲發大財，天經地義。」
李秀蘭坐到床沿上，努力讓自己情緒平復下來，試圖冷靜下來之後她忽然想起一個事。
「老公，彩票上的投注金額是多少來著？」
蘇南軍說：「一萬二啊，怎麼了？」
李秀蘭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什麼？一萬二？誰買了一萬二的彩票？」
她猛地轉頭看向蘇風，眼睛瞪得溜圓：「蘇風！你拿壓歲錢全部用來買彩票了？！」
蘇南軍也反應過來了。
對啊，一萬二。
他自己買彩票也就敢買幾十上百塊，中不中無所謂，就當玩玩。
蘇風一個五年級小學生，花了一萬二買彩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激動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後怕。
一萬二，可不是小數目，要是沒中呢？
蘇風早有準備，從椅子上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那張存壓歲錢的卡，雙手奉上。
「爸，媽，我錯了。這是我的壓歲錢卡，以後壓歲錢全由你們保管，我保證再也不買彩票了。」
他認錯認得又快又誠懇，態度端正得讓李秀蘭後面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了。
李秀蘭接過卡，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蘇風，嘴巴張了張，又想到彩票中了三百萬她怎麼都生氣不起來。
她看著蘇風那副老老實實認錯的樣子，最後嘆了口氣：
「你知道如果沒中獎，這一萬二就打水漂了嗎？」
「知道。」蘇風低著頭，「所以我以後不買了。」
蘇南軍在旁邊搓了搓手，他雖然也覺得蘇風膽子大，但更多是賭贏了的喜悅。
贏了就是好事，過程不重要。
「行了行了。」
蘇南軍拍了拍李秀蘭的肩膀，「兒子知道錯了就行。再說了，這不贏了嗎？三百萬呢！」
李秀蘭對蘇風怪不起來，不代表不氣蘇南軍，她瞪眼道：「你少插嘴，上樑不正下樑歪！」
蘇南軍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縮回了手。
李秀蘭又看蘇風，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那張卡遞迴去了。
「算了，卡你留著吧。」
蘇風愣了一下。
李秀蘭把卡塞回他手裡：
「你知道錯就行了，以後別買這麼大。」
她頓了頓，語氣軟下來：「不過媽也知道，你是想幫家裡分擔。這張卡你繼續拿著吧。」
蘇風接過卡，點了點頭：「知道了，媽。」
李秀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又忍不住笑了，一想到平白多了那麼多錢，心裡就無比興奮高興。
蘇南軍站在旁邊，笑得嘴都合不攏。
「三百萬啊！」他又念叨了一遍，然後一拍大腿，「我今晚肯定睡不著了。」
「睡不著也得睡，明天一早去省城兌獎！」
「對對對！睡睡睡！現在就去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