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兩周後。
實驗中學的操場上烏泱泱坐滿了人。
天色有點陰，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涼絲絲的，吹得主席台上掛著的紅色橫幅鼓起來又癟下去。
橫幅上寫著「全國初中數學競賽頒獎典禮」。
主席台下面，學生們按班級坐成一排一排的，有人在偷偷玩手機，有人在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有人低著頭打瞌睡。
輕鬆自在倒也不累。
主席台一側，站著等著領獎的學生。
蘇風站在前面。
「學弟！」
周婷從隊伍後面擠過來，一巴掌拍在蘇風肩膀上，「兩周沒見，有沒有想學姐呀？」
她今天特意把頭髮重新拉直了，校服裡面穿了件領口有蕾絲邊的白襯衫，亭亭玉立的高挑身影，倒有種學生時代白月光那味兒。
蘇風看了她一眼：「想了。」
「真的假的？」周婷眼睛亮了。
「假的。」
周婷氣得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但臉上還是笑的。
王雨晴也湊過來了，手裡拿著個棒棒糖，遞給蘇風：「學弟，吃糖。我專門給你帶的。」
蘇風接過糖，說了聲謝謝，剝開糖紙塞嘴裡。
「學弟你太厲害了，省一啊！」旁邊一個初二的學姐探過頭來，「我們整個競賽班就三個省一。」
「六年級拿省一，我聽都沒聽說過。」另一個學姐接話。
「以後你就是我們學校的招牌了！」
一群女生圍著蘇風嘰嘰喳喳地說話。
趙雪站在外圍，猶豫了一下，也擠進去了，小聲說了句：「恭喜你，學弟。」
蘇風沖她點了點頭：「謝謝。」
顧念秋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安安靜靜地站著。
跟那天在考場上面無血色的樣子比起來，現在的她完全不一樣了。
臉上恢復了血色，嘴唇也是淡淡的粉，整個人看著乾乾淨淨的。
顧念秋目光越過前面幾個人的肩膀，看著蘇風。
蘇風正被一群學姐圍著，周婷在給他整理領口，王雨晴在問他吃不吃巧克力，旁邊還有人拿著手機要跟他合影。
他站在那堆女生中間，表情有點無奈，但也沒躲開。
顧念秋看著那邊。
她想走過去說點什麼。
哪怕只是「祝賀你」三個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開不了口。
平時上課回答問題她不緊張，上台講題她不緊張，考試考滿分她也不緊張。
但現在說一句「祝賀你」，她就是說不出來。
顧念秋低下頭，她這次拿了省二，領獎時只能站在蘇風后面半步的距離。
如果不是暈倒，她至少也是省一。
她想站的離蘇風近一些說句「謝謝」。
「看來你恢復得不錯。」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過來。
顧念秋抬起頭。
蘇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站在她面前，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根棒棒糖。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氣色好多了。」
顧念秋看著他，嘴巴張了一下。
「恭喜你。」
這三個字終於說出來了。
「謝謝。」蘇風點了點頭。
然後兩個人就沒話了。
蘇風也沒走，就站在她旁邊，咬著棒棒糖，看著主席台上還在講話的校領導。
顧念秋站在他旁邊，也看著主席台。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自己的心情好了輕鬆愉快了很多。
主席台上，校領導的講話終於到了尾聲。
那個禿頂的校長把話筒換了個手，又講了十分鐘。
台下學生都是坐著得，玩手機也沒人管，倒也沒有學生罵人。
終於，禿頂校長清了清嗓子：「好，下面開始頒獎。」
操場上的喇叭里響起了進行曲，砰砰砰的鼓點震得人胸口發麻。
黃建偉從主席台側面小跑過來，身後跟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人。
是周樹德。
周樹德今天特意換了件新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排好隊排好隊！」黃建偉拍著手，「按獎次排，省一的站最前面！」
四十多個人開始排隊。
這次競賽，實驗中學有一大半的人都拿了獎。
沒拿獎的只有一小部分，基本都是初一剛進競賽班的新生，本來就是來體驗的。
省一的三個人被推到最前面。
蘇風站在第一個。
省二的站在第二排，顧念秋被推到了省二隊伍的第一個。
她本來該站在省一的隊伍里的。
黃建偉看著顧念秋，覺得有點可惜。
周樹德走到蘇風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蘇風啊，我這回可是沾了你的光。」
蘇風看著他：「校長是真正的伯樂。」
「你小子會說話。」周樹德笑得更開心了，伸手拍了拍蘇風的肩膀。
「對了。」周樹德往旁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蘇風，以後就別叫我校長了，顯得生分。」
蘇風看了他一眼。
「叫叔。」周樹德說。
「行，周叔。」
周樹德聽見這兩個字，臉上的褶子又深了幾分，拍了拍蘇風的肩膀，沒再說什麼，但那個笑怎麼都收不住。
操場邊上，兩個女生正蹲在攝像機旁邊。
陳丹琪扛著三腳架，許瑩抱著攝像機，兩個人手忙腳亂地在調設備。
「快點快點，馬上就開始了！」陳丹琪急得額頭上直冒汗，「電池你帶了吧？」
「帶了帶了。」許瑩把電池塞進去，按下開機鍵，屏幕亮了，「好了！」
這兩周她覺都沒睡好，一直在在想這邊新聞，前面的兩段採訪視頻她早就剪了出來。
就差蘇風成績了！只要成績好那就能發出去！
直到昨天。
成績出來了。
黃建偉給她發了條消息：蘇風，省一，滿分。
陳丹琪當時正在食堂吃飯，看見這條消息，直接把筷子拍在桌上，那種開心程度怎麼形容呢？
就差站起來大喊一句：「今天全場食堂消費由本陳大小姐買單！」
現在她們站在操場邊上，陳丹琪許瑩都站在攝像機後，鏡頭對準了主席台一側的那排學生。
「丹琪，蘇風真的是省一啊？」
「真的！滿分！」
「我的天……」許瑩咽了口口水，「那我們那條視頻是不是可以發了？」
「當然可以發！」陳丹琪興奮道。
「出來了出來了！」許瑩突然拽了拽陳丹琪的袖子。
主席台一側，頒獎開始了。
蘇風第一個走上主席台。
他穿著深藍色的校服，拉鏈拉到胸口，露出裡面白色的T恤領口。
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少年感十足，就那麼走上台，站在校長面前。
校長把獎狀遞給他，又握了握他的手，說了句什麼。
蘇風點了點頭，接過獎狀，站到一邊。
陳丹琪透過鏡頭看著他。
鏡頭裡的蘇風手裡拿著省一的獎狀，少年氣宇軒昂這種感覺，簡直帥爆了！
陳丹琪看著鏡頭裡的蘇風，忍不住小聲說：「真帥啊。」
許瑩也盯著屏幕：「比上次還帥。」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我學生當然帥。」
兩個人轉頭一看，周樹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旁邊來了，背著手，下巴昂著，一臉得意。
「您是……」
「我是他小學的校長。」周樹德指了指台上的蘇風，「這小子從一年級就是我看著長大的。」
陳丹琪眼睛一亮：「周校長！那太好了！我們能不能去實驗小學拍點素材？採訪一下蘇風的老師和同學，做個小紀錄片。」
周樹德一聽，笑得更開心了：「沒問題！你們隨時來，我給你們安排。」
這不是免費宣傳嗎？
他正愁實驗小學如何讓上面領導看見呢。
陳丹琪和許瑩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