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省城大學新聞系的教學樓里。
陳丹琪和許瑩窩在一間小剪輯室里，屏幕的光照著兩個人的臉。
陳丹琪眼睛通紅，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頭，有幾縷散下來貼在臉上。
許瑩也差不多，黑眼圈很重，手裡還端著一杯涼透了的速溶咖啡。
「字幕加好了沒有？」陳丹琪盯著屏幕，手指頭在滑鼠上點得飛快。
「加好了加好了。」許瑩打了個哈欠，「你再看一遍，沒問題就導出。」
屏幕上正在播放她們剪了兩天的視頻。
開頭是考場的校門口，蘇風從裡面走出來，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少年抬手揉了揉眼睛。
然後畫面切換到採訪，蘇風對著鏡頭說「我是小學六年級」，接著是那句「就這」的手勢，配上字幕和特效。
中間穿插了其他考生的採訪片段，所有人都說題難，畫面一轉又是蘇風說「太簡單了」。
然後是蘇風抱著顧念秋衝出教學樓的那一段。
畫面有點抖，是許瑩扛著攝像機跑著拍的。
蘇風抱著人從台階上下來，步子又快又穩，顧念秋縮在他懷裡，身上蓋著老師的外套。
救護車的畫面一閃而過。
接下來是領獎那天。
蘇風穿著深藍色校服走上主席台，從校長手裡接過省一等獎狀。
鏡頭給了他一個特寫，少年手裡拿著獎狀，嘴角微微翹著，站在主席台上。
最後定格在蘇風對著鏡頭說的那句話——「等著拍我領獎的鏡頭吧。」
然後畫面一黑，跳出兩行字幕。
「蘇風，十二歲，實驗小學六年級。」
「全國初中數學競賽省級一等獎，滿分。」
陳丹琪把最後一段配樂調好，點了導出。
進度條開始跑。
「你說能火嗎？」許瑩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整個人癱在椅子裡。
「我也不知道。」陳丹琪揉了揉太陽穴，「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命。」
視頻上傳之後，兩個人盯著後台數據看了五個小時。
播放量：一百二十三。
評論：三條。
一條是「沙發」，一條是「前排圍觀」，還有一條是「這小孩挺帥」。
陳丹琪和許瑩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算了，睡覺。」陳丹琪關了電腦。
兩天過去了。
播放量還是沒怎麼動，卡在兩千出頭。
評論區倒是多了些人，但也就是「好厲害」「小學生這麼強嗎」之類的。
當然也有罵的，太狂了之類了。
陳丹琪已經開始想備選方案了，畢設不行就換個選題重做。
然後第三天晚上，一切都變了。
陳丹琪正在食堂吃飯，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許瑩發來的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截圖。
後台數據截圖。
播放量：103847。
陳丹琪手裡的筷子掉了。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十萬，而且是十萬零三千多。
她趕緊打開視頻網站。
首頁推薦位——就是她們的視頻。
標題旁邊掛著一個紅色的「熱門」標籤，播放量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
評論區徹底炸了。
「我靠這小學生也太帥了吧！」
「十二歲拿省一滿分？我十二歲還在背九九乘法表。」
「就這就這就這？笑死我了，這弟弟好狂。」
「狂怎麼了？人家有狂的資本。你們看了其他考生的採訪嗎？全是說題難的。」
「最騷的是那句『下次老師出題，可以喊他去做指導』，出題老師：你禮貌嗎？」
「等等，他抱那個女生的那段好感人啊，公主抱衝下樓梯，這是什麼偶像劇劇情。」
「女生考試的時候暈倒了？然後是這個弟弟抱她去的醫務室。」
「天哪，這不是偶像劇，這是青春校園劇。」
「偶像劇男主的臉，校園劇男主的腦子，還有武俠劇男主的身手。這人設也太滿了吧。」
「姐妹們我先關注了，這個弟弟長大了還得了。」
「評論區裡有些人收收味兒，人家才十二歲。」
「十二歲怎麼了？我可以等他長大。」
「前面的，等你排隊到的時候，人家身邊的女生能從省城排到縣城。」
評論區之外，彈幕更是密密麻麻。
蘇風說「我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彈幕全是「？？？？？」「六年級？？？」。
蘇風說「太簡單了」的時候，彈幕飄過一片「人言否」。
蘇風比出那個手勢說「就這」的時候，彈幕直接炸了，厚得連人臉都看不清，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太狂了」「我好喜歡」。
到了蘇風抱顧念秋衝出教學樓那一段，彈幕又換了一種畫風。
「天哪天哪天哪」
「這也太蘇了」
「我要是那個女生這輩子都忘不了」
「別說了我要去學奧數」
「你去學奧數也沒用，你得先長成那樣」。
最後蘇風領獎的畫面出來，滿屏都是「恭喜」「實至名歸」「太帥了」。
陳丹琪坐在食堂里，看著後台數據從十萬跳到十五萬，從十五萬跳到二十萬。
許瑩又發來一條消息：「丹琪，採訪好像火了。」
陳丹琪打了三個字：「好像是。」
她放下手機，端起已經涼了的湯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畢設，穩了。
同一時間，陽光花園302室。
李秀蘭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眼睛盯著屏幕。
蘇南軍湊過來：「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有人給我發了個視頻，好像是小風。」李秀蘭把手機往蘇南軍那邊挪了挪。
蘇南軍低頭一看，屏幕上正在播放蘇風在考場門口接受採訪的畫面。
「就這？」蘇南軍看見兒子對著鏡頭比出那個手勢，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小子，什麼時候學的這麼狂了。」
視頻繼續往下放，放到蘇風抱著一個女生從教學樓里衝出來的時候，李秀蘭瞪大了眼睛。
「這丫頭怎麼了？」
「好像是暈倒了。小風這臂力不愧是我兒子，抱得挺穩。」
「你說什麼呢。」李秀蘭拍了他一下，但眼睛還盯著屏幕。
視頻最後，蘇風站在主席台上領獎，手裡拿著省一的獎狀。
李秀蘭把視頻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蘇南軍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怎麼。」李秀蘭揉了揉眼睛，「就是突然覺得，我們這父母做的跟孩子一樣，小風才是我們家長。」
老婆，你現在才有這種感覺嗎？
蘇南軍沒說話，伸手攬住李秀蘭的肩膀，拍了拍。
茶几上，蘇風帶回來的那個牛皮紙文件袋安安靜靜地躺著。
文件袋裡裝著免學費加獎學金的合同。
窗外路燈亮起來了。
陽光花園302室的客廳里，李秀蘭靠在蘇南軍肩膀上，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再說話。
電視沒開，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廚房裡冰箱輕微嗡嗡的響聲。
蘇風的房間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來一點燈光。
他正坐在電腦前，看著QQ群里奧數班同學們在聊視頻的事。
周婷發了個截圖，是視頻網站的首頁推薦位，下面配了一句話：「學弟你火了！！！」
王雨晴跟在後面：「火了火了！學弟是網紅了！」
張濤發了一串表情包，全是膜拜的。
趙雪發了個害羞的表情，什麼字都沒打。
蘇風靠在椅背上，看著群里一群人刷屏，笑了笑，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書到用時方恨少。」
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刷得更厲害了。
「哈哈哈哈蘇神教訓我們了！」
「別人發這句話我會覺得裝，蘇神發我就覺得太帥了！」
「蘇神說的對，我們要好好學習！」
「遵命！」
關掉聊天框，蘇風看著播放量已經快破兩百萬的採訪視頻。
「我這是要成初代網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