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風被手機鬧鐘吵醒了。
他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七點整。
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洗漱完換了件白色短袖,對著鏡子扒拉了兩下頭髮,確認比彭于晏還帥一點,便出門敲了敲809的門。
門開了,馮安然已經換好了衣服,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沈琳站在她身後,她頭髮披著。
依舊是昨天打扮深色短袖寬鬆運動褲,昨晚衣服洗完,怕一晚上幹不了還用烘乾機烘乾了。
蘇風好像還從來沒有見過沈琳穿裙子,還有露大腿的短褲,那一雙大長腿被沈琳藏的很好。
「走吧,吃早餐去。」
馮安然關上門,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三個人下了樓,小區門口有一排早餐店,馮安然挑了一家看起來最乾淨新開不久的店,推門進去。
店裡不大,六七張桌子,牆上貼著菜單,什麼腸粉、蒸餃、小籠包、豆漿油條,該有的都有。
三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娘拿著個小本子走過來,圍裙上沾著麵粉。
「三位吃點什麼?」
馮安然看了看菜單:「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籠小籠包。」
沈琳說:「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一籠蒸餃。」
老闆娘記完了,扭頭看蘇風。
蘇風把菜單翻了個面:「腸粉加蛋加肉,豆漿一碗,再來一籠小籠包。」
老闆娘在本子上唰唰唰寫了幾筆,說了句「好嘞」就走了。
不一會兒早餐端上來了,冒著熱氣。
馮安然用勺子攪了攪粥,吹了兩口,小口小口地喝。
沈琳把油條掰成小段泡在豆漿里,拿筷子夾著吃。
蘇風的腸粉上面澆著醬油,他用筷子夾起來一塊塞嘴裡,味道還行。
吃到一半,馮安然忽然抬起頭:「今天成績是不是要出了?」
蘇風咽下嘴裡的腸粉:「好像是,說是今天上午九點發簡訊。」
馮安然咬著勺子,眼睛眨了眨:「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你考的時候不是挺自信的嗎?」
「自信歸自信,緊張歸緊張,兩碼事。」馮安然又低頭喝了一口粥,勺子攪得比剛才快了不少。
沈琳沒說話,但她夾蒸餃的速度明顯慢了。
蘇風看了看這兩個人,把最後一個小籠包塞嘴裡:
「行了,等九點就知道了。你們倆跟我練了兩個月,就算是頭豬也能上樹。」
「你才是豬。」
「我就是打個比方。」
「公豬。」
蘇風一口戰二呂絲毫不懼,他故意用略帶猥瑣的目光打量兩人,把馮安然沈琳都看得有些發毛,他這才慢條斯理地說。
「那我是公豬,你們是白菜嗎?」
「你要死啊!」
「噁心!」
無趣的小學生,要是周婷和王雨晴兩位學姐,現在肯定已經興奮問學弟想什麼時候拱了。
當然這只是開玩笑,中學生明面上是不允許澀澀的。
就在蘇風備受二女「嫌棄」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詢問的聲音。
「你們也是今年考實驗中學的初一學生嗎?」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去。
說話的是這家早餐店的老闆娘,四十來歲的女人,繫著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圍裙,手裡正收拾著旁邊桌子上的碗筷。
馬冬梅臉上掛著笑,看著挺和善的。
剛才她一直在這桌旁邊擦桌子收碗,正好聽見了他們三個在聊考試的事。
「是的,阿姨。」馮安然點了點頭。
馬冬梅上下打量了他們三個一眼,眼神裡帶著點驚訝:「我還以為你們是更高年級的學生呢,發育得真好。」
這話倒是不假。
三人之中最矮的馮安然都有一米六五了,看著確實不像剛小學畢業的樣子。
馮安然笑了笑,指了指沈琳:「我和她是來考試的。」
然後她又指了指蘇風,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驕傲又像是頹然:
「他已經保送了。」
「保送?!」
馬冬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半截。
她看向蘇風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那感覺怎麼形容呢,就跟突然在菜市場大媽看到了超市里打折的雞蛋一樣。
那眼神無比熱切,馬冬梅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放,整個人都往蘇風這邊湊了湊,臉上的笑容比剛才熱情了不止一個度:
「那學習肯定很好呀!保送省實驗,那可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
蘇風只是禮貌笑了笑沒說話。
馬冬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往店裡後面喊了一嗓子。
「浩然!浩然!」
她衝著角落裡一張桌子喊,「過來一下,給你未來同學打個招呼!」
三個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角落裡那張桌子旁邊坐著一個男生,戴著黑框眼鏡,面前攤著一本書,剛才一直在低頭看,存在感低得幾乎讓人注意不到他。
聽見他媽喊他,男生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自在。
他猶豫了兩秒,像是在做心理鬥爭,最後還是站了起來,慢吞吞地往這邊走。
他個子不高,目測一米五不到,在同齡人里算是偏矮的。
走路的時候微微低著頭,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就那麼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頭不自覺地搓著褲縫。
走到跟前,他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蘇風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低下了頭。
「你們好……」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要不是店裡這會兒沒什麼人,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這像什麼話?」
馬冬梅顯然對自己兒子的表現很不滿意,眉頭一皺,伸手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
「大點聲!這以後都是你同學,打個招呼都不會?你書都讀到哪去了?」
男生被他媽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氣,聲音確實比剛才大了不少:「你們好。」
但馬冬梅顯然還不滿意,嘴巴一張,看樣子還想說什麼。
「你好你好。」
蘇風趕緊搶在她前面開了口。
「行了行了,去看書吧。」馬冬梅也嘆了口氣道。
馬浩然如釋重負,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轉身就往自己那張桌子走,腳步飛快。
走過來的時候慢的像霍金,回去的巴不得像博爾特看齊。
馬冬梅看著兒子逃似的背影,轉過頭來對著三人尷尬地笑了兩聲:
「我家浩然從小就靦腆,見了生人就不敢說話。不過這孩子學習成績很好的,肯定能考上省實驗。這麼多年我一個人帶他,從來都沒讓我操過心。」
馬冬梅頗為驕傲的說道,然後又轉向馮安然和沈琳,臉上的笑容重新堆起來,
「你們兩個小美女。肯定也能考上。畢竟身邊有一個這麼優秀的保送大帥哥。」
蘇風雖然不喜歡她剛才教育孩子的方式,但卻不得不承認,這女老闆就是會講大實話!
馮安然和沈琳前半句還聽得挺高興的,聽到後半句,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什麼叫「身邊有一個這麼優秀的保送大帥哥」?
「蘇風是大帥哥」,她們這麼就「小美女」了。
就因為蘇風是保送嗎?
蘇風覺得可能也是因為他確實「大」!
最近發育迅猛再加上鍛鍊,腹肌確實是越來越明顯了。
偏偏兩女還不能說什麼。
人家阿姨是好意,笑眯眯地夸蘇風順帶誇她們,你要是反駁反倒顯得小心眼。
「老闆!來兩籠小籠包打包!」
門口進來一個中年男人,沖裡面喊了一聲。
「好嘞好嘞!」馬冬梅應了一聲,轉頭又沖三人笑了笑,「你們慢慢吃,我去忙了。」
她原本還想說點什麼,但客人等著,也只能作罷,轉身快步往後廚走了。
過了一陣,三個人吃完了。
馮安然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錢包,走到櫃檯那邊準備付錢。
馬冬梅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見馮安然走過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著迎上來:「吃好了?」
「吃好了阿姨,一共多少錢?」馮安然打開錢包,抽出兩張紙幣。
馬冬梅伸手就把馮安然拿錢的手推了回去:「不用不用,這頓阿姨請你們了。」
馮安然愣了一下:「阿姨,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
馬冬梅打斷她,臉上的笑容熱乎乎的,
「我見了你們就覺得親切,以後你們跟我們家浩然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這頓就當阿姨給你們接風了。不收錢不收錢。」
「真的不用阿姨。」
「說了不收就不收。」
馬冬梅態度很堅決,兩隻手把馮安然拿錢的手死死按回去,
「我姓馬,剛才那個是我兒子馬浩然,你們以後叫我馬阿姨就行。以後來阿姨這兒吃飯,阿姨給你們打折。」
馮安然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馬冬梅那副「你再掏錢我跟你急」的表情,話又咽回去了。
她回頭看了蘇風一眼。
蘇風站起來,走到馮安然旁邊,對馬冬梅笑了笑:「那謝謝馬阿姨了。」
「客氣什麼。」馬冬梅擺了擺手,「走吧走吧,下次記得再來。」
三個人說了聲謝謝,走出早餐店。
門一關上,馮安然就嘆了口氣,把錢包塞回口袋裡:「本來是我請客的,結果又沒花出去。」
沈琳走在旁邊,也說了一句:「這位阿姨太客氣了。」
蘇風沒接話,真的是馬阿姨太客氣了嗎?
馬冬梅明顯帶著討好三人,或者說是討好蘇風,希望能給她兒子馬浩然結個善緣。
成年人沒有無緣無故的熱情,大多是有利可圖。
不過,這也沒錯。
蘇風倒也不反感,畢竟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這是怎麼也避免不了的,除非你一個人躲到深山老林去生活。
他本來還想給爸媽帶兩份早餐回去的。
但剛才馬冬梅那個不收錢的架勢,要是再打包兩份,恐怕她還是不會收錢。
算了,讓兩個大人自己解決吧。
他這個當兒子就不操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