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公告貼出來了。
貼在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上，蓋著學校鮮紅的公章。
「關於遊戲社打架事件的處理決定。」
圍觀的學生里三層外三層地擠在公告欄前面。
「劉雲飛，初三（五）班，身為遊戲社社長，帶頭圍毆初一新生，手段惡劣，情節嚴重，經學校研究決定，給予開除學籍處分。」
「臥槽！開除了！」
「其他參與打架的社團成員，給予記大過一次，留校察看處分。」
「遊戲社即日起解散。」
公告欄前面炸開了鍋，議論聲嗡嗡嗡地響。
「解散了？遊戲社沒了？」
「劉雲飛被開除了，我的天，這下玩大了。」
「活該！三十個人欺負三個初一的，算什麼本事？」
「你們聽說了嗎？蘇風一個人打了十幾個！十幾個啊！」
「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我一個哥們兒在醫務室親眼看到的，滿地都是人！」
蘇風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公告欄上的白紙黑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熊子涵感覺這口氣狠狠出了：「開除了！風哥你看到沒！劉雲飛被開除了！」
蘇風點了點頭，沒說話。
公告欄前面的人群里，有人看到公告有些感慨，劉雲飛在學校初中部還挺出名的。
「飛哥，終究是唉……」
「飛哥？現在還能叫飛哥嗎？」
另一個人接腔了，聲音拔高了幾個調：「什麼飛哥！叫他小飛！」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劉雲飛平時在學校里人模狗樣的，請客吃飯出手闊綽，別人問他家裡幹什麼的，他說是做生意的，大家都以為他家挺有錢。
結果昨天他爸媽來學校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雲飛的父母看起來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他父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腳上的解放鞋沾著幹了的泥點子。
他母親站在旁邊，佝僂著腰，眼圈紅腫，手裡攥著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一沓皺巴巴的錢。
他父親站在趙永祥的辦公室里，腰彎得低低的，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聲音沙啞地一遍一遍道歉：
「校長，是俺們沒管教好孩子，俺們對不起學校，對不起那些受傷的孩子……」
後來不知道是誰把這事傳出去了，學校貼吧里，QQ空間裡，消息傳得滿天飛。
「原來劉雲飛的錢全是父母的血汗錢，他在外面充大款，父母在工地搬磚。」
「什麼飛哥，就是個啃老的。」
「太他媽丟人了。」
「我要是他，我都沒臉活著。」
蘇風聽到這些議論的時候，正在食堂吃飯。
熊子涵坐在他對面，咬著筷子，難得沒怎麼說話。
馬浩然小聲說了句：「他爸媽看著挺可憐的。」
潘軒面無表情地扒了口飯：「自己作的。」
蘇風把碗裡最後一口辣椒炒肉扒進嘴裡，嚼完了，才說了一句：「人得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
校長辦公室里，趙永祥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戳了好幾個菸頭。
「蘇風啊，這次的事，學校也有責任。」
趙永祥彈了彈菸灰，臉上的表情挺複雜，又是愧疚又是欣慰，
「早知道遊戲社是這麼個情況，當初就不該批他們的活動室。」
教導主任坐在旁邊，推了推眼鏡：「校長說得對，這次確實是學校監管不到位，才會出這種事。」
蘇風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茶，茶是趙永祥親手給他泡的。
「沒事，事情都過去了。」蘇風說。
趙永祥搖了搖頭：「過去是過去了，但教訓得記住。」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是剛剛擬好的一份通知，
「學校決定搞一個匿名舉報電話，再在校園裡多放幾個舉報信箱。以後有什麼校園霸凌的事，學生可以直接舉報，不用怕打擊報復。」
「這個好。」蘇風點了點頭，他話題一轉問道：
「校長遊戲社準備怎麼辦？」
趙永祥往椅背上一靠說道：
「遊戲社解散了，原來的那個活動室空出來了。學校的意思是，把那些電腦和設備分給其他社團用。」
「校長，我想申請一個社團。」
蘇風抬起眼睛看著趙永祥，也不繞彎子直入主題。
趙永祥愣了一下：「什麼社團？」
「電競社。」
蘇風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趙永祥的表情明顯頓了一下。
「電競？」趙永祥皺了皺眉，「是打遊戲比賽那種嗎？」
「差不多。」
蘇風坐直了身子，語氣不緊不慢，
「但跟以前那個遊戲社不一樣。電競社打的是正規比賽，有訓練、有戰術、有團隊配合。
跟其他體育運動一樣，電競也是一項競技運動，再說了，國家體育總局早就把電子競技列為正式體育項目了。」
趙永祥摸了摸下巴，眉頭還是皺著。
蘇風又補了一句，笑容加深了幾分。
「而且校長，您上次不是還答應了我一個要求嗎？」
趙永祥一愣：「有這事？」
「您忘了？上次在辦公室里，您親口說的。」
蘇風掰著手指頭，學著趙永祥的語氣，「『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能滿足的我儘量滿足』——這話是不是您說的？」
趙永祥看著蘇風那張笑眯眯的臉，最後嘆了口氣，也笑了出來。
「在這等著我呢。」
蘇風笑而不語。
趙永祥拿起桌上的煙，叼在嘴裡，拿打火機啪嗒一聲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里噴出來。
「行。」
他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電競社，我批了。但是你得答應我，不能影響學習，不能影響你的競賽準備。」
「沒問題。」
蘇風站起來，語氣裡帶著點認真，「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電競社的場地就用原來遊戲社的活動室，設備也留給你們。」
趙永祥在文件上唰唰寫了幾行字，蓋了個章，把文件遞給蘇風，
「這是批文，你拿著去找總務處的王老師，她會給你安排。」
蘇風接過批文，低頭看了一眼，上面趙永祥的簽名龍飛鳳舞的，旁邊蓋著學校的大紅公章。
「謝謝校長。」
「別謝我，你給我在CMO上考個好成績回來，就是最好的謝禮。」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