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一關，宿舍里黑了下來。
窗簾沒拉嚴實，月光從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陳浩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隊長。」
「嗯。」
「我還是有點緊張。」
「緊張就緊張吧，該放鬆已經放鬆了。」
蘇風在黑暗裡說：「明天進了考場，卷子一發下來，你光顧著做題就沒空緊張了。」
陳浩盯著天花板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理。
以前每次大考前他都緊張得不行，但真拿到卷子開始寫的時候，那些緊張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我睡了。」
「睡吧。」
宿舍里安靜了大概五分鐘。
陳浩的呼吸聲漸漸變勻了，周明瑞那邊也沒了動靜。
蘇風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腦子裡沒想數學題，也沒想明天的考試，在想他那個AI模擬器寫到哪了。
想著想著，意識就模糊了。
……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手機鬧鐘準時響了。
蘇風睜開眼，伸手摸到手機按掉鬧鐘，坐起來揉了揉臉。
陳浩被鬧鐘吵醒了，從被子裡探出個腦袋，頭髮翹得跟雞窩似的，眯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
「六點半，起床了。」
周明瑞已經坐起來了，正在穿襪子，動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那種從來不賴床的人。
蘇風下了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灰濛濛的，冬天的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
操場上已經有幾個沉澱體育生短褲白襪的在跑步了。
三個人洗漱完，換好衣服，拿上考試用具，和眾人集合後，下樓去食堂。
食堂里已經有不少人了。
各省代表隊的考生分布地坐在桌子前面，有的在喝粥，有的在啃饅頭，有的面前擺著早飯卻一口都沒動，低著頭在那翻筆記本，嘴裡念念有詞。
他們省隊的人坐在靠窗的那張桌子，王建國已經在那等著了。
「都到齊了吧？」王建國掃了一眼六個人，「趕緊吃，吃完再檢查一遍證件和文具。」
早飯是稀飯、饅頭、雞蛋、鹹菜，還有幾碟小菜。
蘇風端了一碗稀飯，拿了個饅頭，剝了個雞蛋。
陳浩坐在他旁邊，拿筷子戳著碗裡的稀飯，戳了半天才喝了一口。
顧念秋默默地剝著一個雞蛋，剝得很慢，蛋殼一片一片地剝下來，整整齊齊地放在盤子邊上。
劉思遠和陳志鵬也沒怎麼說話，埋頭吃著早飯，偶爾抬頭看一眼牆上掛的鐘。
王建國看著這群孩子，心裡也緊張，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帶隊老師，他要是也緊張了，孩子們更緊張。
「都吃飽了啊，別餓著肚子進考場。」
王建國站起來，拍了拍手，「吃完的把證件和文具拿出來，我再檢查一遍。」
六個人把准考證、身份證、筆、橡皮、直尺、圓規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王建國一個一個檢查過去，確認都沒問題了，點了點頭：「好，七點半準時出發。」
……
七點半，食堂里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了。
蘇風他們跟在王建國後面，穿過操場，往考場方向走。
操場邊上的旗杆上掛著各色旗子，在晨風裡嘩嘩地響。
路上遇到的考生，大家臉上都是差不多的表情，緊張裡帶著點興奮，興奮里又帶著點凝重。
誰也不跟誰說話，各自走著各自的路。
氛圍明顯沉重很多。
到了考場樓下，王建國站住了，轉過身來看著六個人。
「我就送到這了，考場裡的事你們自己搞定。」
他目光在六個人臉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蘇風身上，「蘇風，你是隊長，帶好隊。」
「知道了，王老師。」蘇風點了點頭。
王建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鼓勵的話，但看到蘇風那張平靜的臉，又覺得好像不用說什麼了。
他拍了拍蘇風的肩膀，又拍了拍周明瑞的肩膀，沖其他人點了點頭：「去吧，好好考。」
六個人各自走向自己的考場。
陳浩的考場在三樓，走之前回頭看了蘇風一眼：「隊長，加油。」
「你也是。」蘇風說。
顧念秋的考場在二樓，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蘇風：「加油。」
「加油。」蘇風沖她點了點頭。
周明瑞和蘇風都在四樓，兩個人的考場挨著，一個在樓梯左邊，一個在樓梯右邊。
走到四樓走廊里，周明瑞忽然停住了腳步。
「隊長。」
蘇風回過頭看著他。
周明瑞站在走廊里，冬天天上剛升起來的太陽光照在他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
「集訓最後那次測試，我在草坪上撕卷子，你跑出來找我。那道題，你九條輔助線的解法，我回去反覆看了十幾遍。」
他頓了頓，看著蘇風的眼睛。
「那件事讓我知道，光較勁沒用，得學會沉下來。謝謝你，隊長。」
蘇風看著周明瑞，笑了一下：「隊友，加油」
「對，我們是隊友。」周明瑞也笑了，伸出手來，「隊長，一起加油。」
蘇風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兩個人各自轉身，走向各自的考場。
……
七點五十五分，鈴聲響起。
「鈴鈴鈴——」
清脆的鈴聲打破了考場裡讓人喘不過氣的安靜。
監考老師站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聲音很嚴肅：
「現在開始分發試卷。試卷到手後不要急著答題，先檢查試卷是否完整，然後在指定位置填寫姓名、准考證號。」
試卷從前排往後傳，紙張摩擦的聲音沙沙沙地響。
蘇風接過前面同學遞來的試卷，低頭掃了一眼。
厚厚的一沓，封面上印著「第31屆全國高中數學奧林匹克競賽」幾個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考試時間：四個半小時」。
蘇風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
翻開試卷。
三道題。
第一道，代數。
第二道，幾何。
第三道，組合數學與數論的綜合題。
蘇風的目光從第一題開始往下掃，把三道題的題目都讀了一遍。
第一題的題目看起來不複雜，幾個不等式放在那裡，要求證明一個看起來很簡潔的結論。
但越簡潔的題目往往越不好對付，那幾個不等式之間的關係，像是幾條纏在一起的繩子，得找到那個線頭才能解開。
第二道是幾何題，已知條件列了五六條，又是切線又是割線，幾個點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
圖要是畫不清楚，這道題就別想做了。
第三道是組合與數論的結合，題目最長，占了大半頁紙。
蘇風從頭讀到尾，讀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這道題，有點意思。
不是難不難的問題，是出題人的思路很刁鑽。
用了一個很冷門的定理做引子，然後在這個基礎上層層加碼，最後要求證明的結論跟已知條件之間隔了三四層邏輯。
這就好比給你一堆零件讓你拼一輛車，但中間最關鍵的那幾個零件沒給，你得自己造。
蘇風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裡那點雜念全清空了。
三道數學題而已。
不過如此。
四個半小時，綽綽有餘。
蘇風拿起筆，開始做第一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