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震又來了。
這已經是第七次了。
這回帶來的是一株混元神草，據說能打通天生閉塞的靈根，連宿命之疾都能化解三分。他將藥液小心注入瑤姬體內，散出神識，屏住呼吸，等著。
然後——
沒有然後。
藥力入體，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連一絲水花都沒有。
他收回神識，手指輕輕抖了一下，隨即攥緊了。
「睺兒那邊……」瑤姬抬眸看他。
「很好。」
還是這兩個字。
瑤姬沒有再問。她已經看過太多次這種神色——眼神微偏，語氣平穩得像在背台詞。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讓他為難。
她把手輕輕覆上自己的腹部，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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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中。
蘇陌感知著那股混元神草的藥力進入身體的瞬間，被骨骼里第四道大羅符文悄無聲息地吸納，精煉，然後順著單向通道推回了瑤姬體內。
乾淨利落。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操控，符文自動運轉，像呼吸一樣自然。
「第七次了。」他在心裡算了一下，「也挺有毅力的。」
但他無暇在意這些。
此刻讓他真正專注的，是體內那道緩緩流轉的先天一炁。
這才是他需要的東西。
先天一炁生於鴻蒙未開，藏於母體深處，是一切道法的根源。長生藥、不死丹，都是後天人為煉製的產物，摻雜著太多世俗規則留下的雜質。而先天一炁，是規則之前的規則。
他把骨骼上的第五道符文刻完，頓了頓，順手掃了一眼旁邊的羅璇。
小丫頭睡得很香，圓滾滾的，像一顆珠子。但她體內的氣息已和之前截然不同，那顆神核愈發清透，內里的星辰之象越演越烈，隱約有了一種磅礴之勢。
蘇陌把今天進來的那點混元神草藥力精煉了一遍，順手推了過去。
然後他感應了一下她脊骨深處那塊正在孕育的骨骼。
那是他在勾勒大道諸天生死圖時，自然衍生出的一塊先天道骨——至尊骨。
對他來說，這東西沒什麼用，他有更高層次的銘刻。
但對羅璇而言，這是她踏上無上之路最根本的憑依。
他把至尊骨的紋路引導完整，使之徹底穩固在了羅璇的脊骨之上，然後把注意力收了回來。
「嗯？」
蘇陌沉吟，隨著心神一動，他知道，距離出生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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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天來了。
他比上次又高了一點，還是那雙將所有人氣勢往下壓一截的眼睛，一大清早就站在了母親寢殿門口。
走到近前，他盤膝坐下，雙眸微闔，重瞳啟動。
兩道幽金色的光芒，透過母體，直入胎中。
他先看了羅璇，幾息後，嘴角輕揚。
「妹妹體內，有骨在孕育，先天的，不是普通的骨。」
羅震和瑤姬對視一眼，都沒開口，等著他往下說。
羅天的重瞳轉向蘇陌。
然後——
沉默了。
時間長得有些異常。
「天兒？」羅震皺眉。
羅天慢慢收回重瞳，神色平靜，但眼底有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在流轉。
「弟弟那邊……」他停了一下，「我看不透。」
寢殿裡安靜了一瞬。
「什麼意思？」羅震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字面意思。」羅天沒有多解釋，「像是什麼都沒有，又像是什麼都有。我的重瞳，在他那裡——」頓了頓，「失效了。」
羅震的手指不自覺捏緊了袖口。
他兒子的天生異瞳，連真神境的修士都無法遮蔽，偏偏一個尚未出生的胎兒，把它堵了回去。
他什麼都沒說。當天最後一次嘗試為蘇陌鑄根基，依舊石沉大海。
他站在寢殿門口，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璇兒，你可是承載了你兄長太多好處，莫要辜負了他。」
倒是羅天，在旁邊雲淡風輕地接了一句：
「爹爹放心。若弟弟真的資質不佳——」他語氣里沒有憐憫，只有某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有我護他周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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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中。
蘇陌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回想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幻聽。
他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感受，九劫尊者，不是那麼容易被一句話觸動的。
但骨骼上那道刻了一半的大羅符文，他刻得格外工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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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家雙子降生的日子，來得很快。
消息傳出的那一刻，整片星域都震動了。
聖地聖主、長生世家主君、禁區鎮守者、帝族皇族代表、始祖家族聯絡使——
沒有一家敢不來。
排場大得有點離譜。
瑤池聖地的聖主親至，身後跟著一大隊侍女，以及一個被侍女抱在懷裡的小娃娃。約莫三四歲，眉目精緻，圓圓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看就是個要禍水一方的美人胚子。
侍女湊近她耳邊，輕聲道：「小姐，您未來的夫君，今日就要降生了。」
小娃娃歪著頭往前看。
人群外圍，一頭通體赤金的祖麒麟，正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它背上坐著一個少年，背脊挺直，一雙幽金色的重瞳掃過人群，所過之處，哪怕是境界遠高於他的修士，都不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
「喏。」侍女順著小娃娃的視線，低聲道，「那就是羅家大公子，羅天，天生重瞳，帝骨之軀——」
小娃娃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胖乎乎的小手，往羅天方向一指：
「那是鳳凰的夫君嗎？」
侍女一口氣差點沒噎住，「小……小姐，您未來的夫君，是今日降生的三公子——」
小娃娃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轉過頭，淡淡應了一聲：「哦。」
眼睛裡清清楚楚寫著：那個更好看。
人群里有幾個眼尖的聽見了，忍笑忍得頗為辛苦。
而彼時，羅天騎著祖麒麟，已穩穩停在了人群最前方。
四周嘈雜的議論聲，隨著他停駐，一點點安靜了下來。
「……羅家三代，三至尊，這是要一統星域的陣仗？」
「也未必，一個羅天，已是古今絕無，耗盡了羅家的氣運，這兩個孩子，未必還能再現昔日羅天的輝煌……」
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傳出來幾分。
羅天沒有回頭。
腰間玉佩，在某個瞬間，無聲地透出一絲光。
人群徹底安靜了。
他垂眸，透過重瞳，最後一次望向寢殿的方向。聲音不大，沒有對任何人說：
「弟弟妹妹，不管你們如何。」
「有我在。」
寢殿內，隨著這句話落地，穩婆和侍女們已經忙碌起來，隱約間，似乎都聽到了一聲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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