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搖了搖頭,美眸里也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最終,她說道:「走吧,無需再觀察了,依我看,這羅家,除了一個羅天,羅璇,已是再無人傑,其他,不過爾爾。」
說罷,她已是一步邁出,消失不見。
白歌走了。
雲煙散盡,那艘古樸樓船沒入虛空,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像是從未來過。
羅綰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穹,沉默了很久。
她不怪白歌。
換作是她,看到一個三歲小孩對著一群人的期待無動於衷,大概也會失望。
只是……
她低頭看了蘇陌一眼。
小少爺依舊在翻書。
那本書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翻來覆去,都快翻爛了。
「總會有人的。」
羅綰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芷寒和牧雲熙同時看向她。
「我去吧。」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邁出了步子。
衣袂飄搖,背影筆直,沒有回頭。
「羅綰姐——」
牧雲熙伸出手,想叫住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看到了羅綰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猶豫,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很純粹的東西。
明知不可為。
為之。
芷寒的手搭在劍柄上,指節微泛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裴玄那一劍的分量——借勢而發,無定式,無定招,隨天地而動。
羅綰接不住的。
但她又有什麼資格去攔?
羅綰是為了羅家。
也是為了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抬過頭的小少爺。
「她會輸。」芷寒低聲道。
牧雲熙沉默點頭。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蘇陌身上。
蘇陌翻了一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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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上。
裴玄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摘來的稻草,百無聊賴地站在場中央。
他身前,已經躺了七個羅家子弟。
不是躺,準確地說,是坐在地上,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中碎裂的兵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太快了。
每一個上場的人,都只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
裴玄甚至沒有拔劍。
他只是隨手一揮,指尖帶出一縷劍氣,便將所有攻勢化於無形。
輕描淡寫。
舉重若輕。
像是在逗小孩玩。
看台上,瑤姬的面色越來越沉。
她身旁的幾位族老,也是面面相覷,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悶雷。
「下一個。」
裴玄換了個姿勢,把稻草從左邊嘴角挪到右邊,語氣隨意得像在點菜。
沒有人動。
方才還爭先恐後的羅家子弟,此刻鴉雀無聲。
不是怕。
是絕望。
差距太大了。境界相近,但劍道上的鴻溝,不是靠人數能填平的。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走上了演武場。
步伐不快,卻很穩。
裴玄抬眼,稻草在嘴角晃了晃。
「哦?」
他的眉毛挑了起來。
「是個姐姐。」
羅綰站定,與他相距三丈。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起她鬢角的碎發。
「姐姐,你下去吧。」裴玄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我不打女人。」
羅綰沒說話。
她抬手,靈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冰藍色的靈劍。
劍身通透,寒氣四溢,竟是將腳下的地面凍出了一層薄霜。
「動手吧。」
三個字,乾脆利落。
裴玄愣了一下。
他看著羅綰的眼睛,那裡面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沒有求勝的欲望。
只是……要打。
僅此而已。
「行吧。」
裴玄嘆了口氣,吐掉嘴裡的稻草。
他難得地認真了一瞬。
不是因為羅綰強。
而是因為她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在面對絕境時,也是這種眼神。
不問勝負。
只問本心。
他說。
劍來。
沒有花哨的劍招,沒有借勢,沒有取巧。
就是一劍。
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這是裴玄對羅綰的尊重。
劍光劃破空氣,帶起一聲尖銳的破空之音。快,極快。但不是那種取巧的快,而是純粹以力破之的快。
羅綰舉劍相迎。
冰藍色的靈劍與那道劍光相撞的瞬間,她的虎口便已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滑落,滴在地上,被寒霜凍成了紅色的冰珠。
但她沒有退。
咬著牙,硬生生扛住了這一劍。
第二息。
靈劍碎裂。
冰藍色的碎片在空中飛散,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雪。
羅綰的身體被劍氣推出三丈,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最終堪堪站穩。
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全場寂靜。
裴玄收劍,眉頭微皺。
他用了三成力。
不多不少,剛好是不會傷及根本的程度。
「姐姐,你輸了。」他說。
羅綰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
然後,她笑了。
裴玄一愣。
這個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輸了還笑?
「姐姐,你笑什麼?」他困惑道。
羅綰的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看著裴玄,目光卻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你很強。」她說。
裴玄挑眉,「那是自然。」
「但你遠不如他。」
裴玄的表情凝固了。
「我接不住他一拳。」羅綰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我能接住你一劍。」
風過演武場,吹散了地上殘餘的寒霜。
裴玄沉默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不屑。
因為羅綰說這話時的語氣,太過篤定。那不是虛張聲勢,不是故弄玄虛,而是一個親身經歷過的人,在用最樸素的方式,告訴你一個真相。
「我早已見過比你璀璨太多的人。」
羅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演武場。
背影單薄,卻莫名地讓人移不開眼。
「是羅天嗎?」
裴玄忽然開口。
羅綰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答。
繼續走。
裴玄站在原地,稻草不知何時又被他叼回了嘴裡,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嬉皮笑臉。
他在想一個問題。
這個羅家,除了羅天之外,還有誰,能讓一個女子說出「遠不如他」這三個字時,如此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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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
瑤姬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不是因為羅綰輸了。
而是因為——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能逼裴玄出第二劍。
他的承諾,竟然真的兌現了。
「一劍。」
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身旁的族老們沉默不語,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塵緣坐在一旁,老神在在地喝著茶,臉上的表情倒是輕鬆得很。
「塵緣道友。」瑤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你這弟子,確實了得。」
「哪裡哪裡。」塵緣擺擺手,笑得一臉謙虛,「小孩子不懂事,讓諸位見笑了。」
瑤姬看著他那張笑臉,忽然覺得有些牙疼。
「只是……」
她的目光落向遠處,落在那個正低頭翻書的小小身影上。
「睺兒……」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難道,當真無法為你尋得名師嗎?」
她不甘心。
她的孩子,明明那麼聰慧,那麼早熟,三歲便能翻看經書說出讓她都為之動容的話。
可偏偏……
漏靈之體。
這四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在她心頭三年。
她甚至想過,要不要把羅天從試煉中叫出來。
以羅天的身份和實力,為弟撐一次場子,綽綽有餘。
但羅天的試煉關乎突破,不能斷。
她做不到因為一己之私,毀了長子的前程。
「罷了。」
瑤姬閉上眼,長地嘆了一口氣。
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