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里的燈火忽然暗了一瞬。不是風吹的。是蘇陌的氣息在那一刻泄出了一縷。
只有一縷。
但桌上的茶盞碎了。茶水濺在桌面上,無聲蒸發。
瑤霜渾身汗毛倒豎。
以她神王中期的修為,在這股氣息面前,竟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抗。
這到底是什麼?
她有些駭然的看著面前的蘇陌,不太確定剛剛那一閃而逝的氣息,究竟是不是他發出的。
面前的小侄子,依舊人畜無害,甚至還揚了揚嘴角,向她報以微笑。
「小姨。」
蘇陌出聲道。
「啊?什麼?!」
瑤霜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不由得有些複雜的看著這個被他帶了兩年的少年。
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蘇陌內心也無奈,有些事情,總是瞞不住的。
他有預感,掀桌子的時候不遠了。
恐怕誰也沒有想到,僅僅只是一次行刺,卻牽扯出了族內最深層次的秘密。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說白了,羅璇的命好改,但整個羅家的命,跟他無關……他在意的也僅僅只是那麼寥寥幾個人。
這羅家,已經爛透了。
他收回氣息。
表情沒變。聲音也沒變。
「羅璇的至尊骨,是娘胎裡帶出來的。」他只是輕聲道。
瑤霜點頭。
「至尊骨的共鳴頻率,與竊天換命陣的核心構件完全吻合。」
瑤霜的臉色白了。
「你說什麼?」
「我說,」蘇陌看著她,「羅璇從出生起,就是被選定的神胎。傾注資源培養她,不是栽培,是養肥了再殺。」
瑤霜的腿軟了一瞬。
她扶住桌沿,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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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璇兒她……她才五歲……」
「所以還沒到收割的時候。」蘇陌的聲音很輕,「至尊骨需要成長到一定程度,氣運才足夠豐沛。現在的羅璇,還不夠格被犧牲。」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捅進了瑤霜的心窩。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聯繫姐姐。」她轉身就走,「立刻。」
但傳訊玉符沒有回應。
邊關那邊,靈脈信號中斷了。
瑤霜的手在發抖。
蘇陌站起來。
「小姨。」
瑤霜回頭。
「此事到此為止,不再擴大。我來處理。」
「你——」
「如果走漏風聲,祖地里的人會提前動手。到時候,最危險的是羅璇。」
瑤霜咬住了嘴唇。
她知道蘇陌說的是對的。但讓一個五歲的孩子扛下這一切——
蘇陌端起裴玄剛送來的新茶,淺啜一口。
「放心,我已經讓人傳訊到邊關了。」
「你剛才不是說——」
「玉符聯繫不上。但我有別的辦法。」
蘇陌沒有解釋。
瑤霜看著他那張淡漠的小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明明才那么小,為什麼卻給她一種頂天立地的感覺?
——
三天後。
蘇陌在等。
他沒有閒著。這三天裡,他將所有線索重新整合了一遍,畫出了一張完整的脈絡圖,掛在書房的牆上。
陣法的每一條迴路,每一個節點,每一處能量匯聚的位置,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芷寒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張圖。
她看不太懂陣法,但她看得懂那些節點標註旁邊的小字。
其中一個節點旁寫著:璇。
另一個節點旁寫著:季家。
再遠處的幾個節點旁,寫著不同的名字。有些她認識,有些不認識。
但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位天才。
一位在某個時間節點後忽然隕落、或者莫名消失的天才。
「公子。」芷寒開口,聲音很輕。
「嗯。」
「這些人……都是被獻祭的?」
蘇陌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芷寒不再說話。她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她想起自己來自八荒。
八荒的天才,也經常莫名消失。
——
第四天清晨。
麻煩來了。
主宅外,靈壓如潮。
十七名長老聯袂而來,為首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身穿深灰色族袍,胸前繡著三道金紋——那是羅家大長老的標識。
羅崇。
神王境巔峰。
羅家長老院的實際掌權者。
在他身後,跟著十六名真神境以上的族老,以及兩百名精銳族衛。
陣仗不小。
「少主。」羅崇站在主宅大門外,聲音沉穩而威嚴,「老朽有幾句話,不得不說。」
門開了。
蘇陌坐在正廳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壺新泡的茶。
「說。」
羅崇走進正廳,身後的長老們魚貫而入。
「少主近日的舉動,已引起十二附屬家族的強烈不滿。」羅崇將一摞聯名書信放在桌上,「這是八大附屬家族家主的聯名上書。他們認為少主的調查已經嚴重越界,破壞了家族聯盟的穩定。」
蘇陌端起茶杯。
「還有呢?」
「長老院緊急召開了會議。」羅崇的語氣不卑不亢,「經十三名長老聯名表決,建議少主……收手。」
他頓了一下。
「王家之事,到此為止。」
蘇陌喝了一口茶。
茶是今早新摘的靈葉,清冽微苦,回甘悠長。
「建議?」
「如果少主執意如此。」羅崇的語氣變了,沉了下去,「那就不是建議了。」
他身後的十六名族老同時釋放靈壓。
十六道真神境以上的氣息疊加在一起,正廳的茶杯開始震動。桌上的茶水泛起漣漪。
門外,兩百名族衛整齊劃一地拔出了兵刃。
蘇陌放下茶杯。
「我若是不呢?」
羅崇的眼睛眯了起來。
「少主。」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由不得你。」
蘇陌無奈,上一個跟他這麼句話的人,還是什麼不朽之主。
如今……蘇陌抬眸看了他一眼,面前的人才神王境,在這方世界算是不錯了,但也連讓他正眼打量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眼,讓羅崇心跳猛然慢了半拍,一股恐懼沒由來的升起,神魂搖曳。
等他意識到,自己堂堂神王巔峰,竟是僅僅只是被一個五歲的孩童嚇到時,就感覺有些好笑。
他這是怎麼了?
如此徵兆,不是突破就是災。
難不成是最近靜極思動,要突破了?
「動手!」
為了壓制心中的不安,羅崇抬手一揮,已是準備出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
芷寒的劍就出鞘了。
她沒有動。劍也沒有動。但劍意已經先行一步,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攔在蘇陌面前。
瑤霜從側門走出,手中玉鈴輕搖。三名神王境的瑤池衛悄然現身,分列三個方向。
「羅崇。」瑤霜的語氣不再有往日的俏皮,冷得像冬天的溪水,「你是在對我外甥動手?」
羅崇看了她一眼。
「瑤池聖女。這是羅家的家務事。」
「羅睺是我姐姐的兒子。他的事,就是瑤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