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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罄竹難書

2026-08-25 11:22:06 作者: 雲小落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港口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羅梟搬出了第八祖。

  在羅家的體系中,輩分雖然不如血脈純度重要,但「祖」字輩的分量,依舊沉甸甸。

  一個旁系城主,若真有第八祖的庇護,即便是嫡系也不能太過為難。

  這是羅梟最後的牌。

  蘇陌聽完了。

  他沒有憤怒。

  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哦?」

  一個字。

  輕飄飄的。

  「你要告我?」

  羅梟咬牙:「老臣不敢!老臣只是——」

  蘇陌往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

  轟——!!

  羅梟胸前的至寶猛然碎裂。

  金色的光芒像泡沫一樣潰散,化作無數碎片灑落一地。

  他的身體重新被壓了下去。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

  他的雙膝嵌入了地面之中。

  雙肘撐在碎石上已經支撐不住——整個人再度趴伏於地。

  臉貼在了地上。

  

  冰冷的青石板貼著他的額頭。

  他聽到了自己骨骼發出的呻吟。

  蘇陌低頭看著他。

  五歲孩童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羅梟。」

  「你說你有功勞?」

  「好。那我問你——」

  「這一百二十三年來,多少散修來此地討生活,被你的人以各種名目盤剝、罰沒、驅逐?」

  「多少走商的貨物被你的人強征後,連一枚靈石的補償都沒給過?」

  「多少底層修士被你們當作採礦的耗材,送進黑水礦脈,進去了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蘇陌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讀一份帳冊。

  「你為羅家流過血?可你流的那些血,比得上你這一百二十三年來,讓多少無辜之人流的血嗎?」

  「你守衛羅家疆域百年?你守的不是疆域——你守的是你自己的利。你把羅家的旗號當成了你搜刮民脂民膏的虎皮。」

  「這座港口——萬事蕭瑟,諸業凋敝。來的人越來越少,走的人越來越多。你以為這是天時不濟?」

  蘇陌蹲下身子,平視著趴在地上的羅梟。

  五歲孩子的臉離他不到一尺。

  那雙眼睛像兩面鏡子,映出了羅梟狼狽的臉,也映出了他一百二十三年來堆積如山的罪孽。

  「你把他們當螻蟻——螻蟻就不來了。」

  「螻蟻不來了,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此罪——等同叛族。」

  羅梟渾身發冷。

  比任何一次威壓帶來的恐懼都要徹骨的冷。

  因為他無法反駁。

  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蘇陌站起身,轉過頭,看向港口所有人。

  那些散修。那些走商。那些船夫、夥計、婦人、老人。

  他的目光一一掠過。

  「現在——」

  「誰手上有他們的罪證。」

  他的聲音很平靜。

  「貪墨的帳冊,強征的條文,草菅人命的命令,欺壓良善的經過——有什麼,都拿出來。」

  「重重有賞。」

  港口沉默了。

  沒有人動。

  數千人就那樣站著,互相看看,又低下頭。

  蘇陌能理解。

  他見過太多次這種場景。

  弱者被欺壓久了,猛然有人說「你可以反抗了」——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感激,而是懷疑。


  懷疑是不是陷阱。

  懷疑這個人走了之後,羅梟會不會把他們碎屍萬段。

  懷疑他們用血和命換來的「正義」,保質期能有多長。

  蘇陌不怪他們。

  這才是真實的人性。

  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一秒。

  兩秒。

  十幾息過去。

  人群中沒有人出聲。

  然後——

  一道極輕極輕的吸氣聲。

  許青音站在人群中間,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又一口。

  她的手在發抖。

  她怕嗎?

  怕。

  怕得要死。

  她只是一個胎息境的散修。在這些人面前,她連螻蟻都算不上。

  羅梟雖然被壓在地上,但他依舊是神王。

  他的勢力依舊盤踞著整座黑水港。

  出頭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

  這個道理她懂。

  她比任何人都懂。

  可是——

  她又抬起頭。

  看了一眼蘇陌。

  那個五歲的孩子靜靜地站在那裡。

  月白衣衫在海風中微微飄動。

  他沒催她。沒看她。甚至沒有對任何人使眼色。

  他只是站在那裡。

  就像在說——我在這裡。

  這一眼,讓許青音做了一個決定。

  她握緊了拳頭。

  然後邁出了一步。

  從人群中走出來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我——」

  她的聲音一開始很小,像是被海風撕碎了。

  她清了清嗓子,又說了一遍。

  「我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許青音渾身都繃緊了,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三年前——我途經黑水港,運送的一批靈藥被守衛以'違禁品'名義扣押。那批靈藥價值三千靈石,是我籌了大半年才湊齊的本錢。」

  「扣押之後,沒有審查,沒有文書,沒有任何說法。靈藥去向不明,極有可能被私吞變賣。」

  「我去衙署交涉了十七次。十七次都被擋在門外。」

  「最後一次,守衛告訴我——'城主大人說了,不想死就滾。'」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兩年前——港口外礦區招工。說是按月結算靈石報酬。去了四百三十八人。活著出來的——不到一百。」

  「死者的靈石報酬——一枚都沒有結清。」

  「有人的家屬來討說法,被守衛當眾打斷了腿,扔出了城門。」

  她的眼眶紅了。

  「那些人……也是螻蟻嗎?」

  「他們拿命去挖礦,連挖出來的東西都沒見過。他們的家人連骨灰都領不到。」

  「四百三十八條命——」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連一紙公文都沒有。」

  說到一半的時候——

  一道冰冷的靈壓忽然從地面上升騰而起。

  羅梟。

  他趴在地上,渾身都被壓制著——但他的眼睛亮了。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刻骨的怨毒。

  他死死地盯著許青音。

  「豎子——敢爾!」

  他的聲音像從地底傳來的。

  「休得——血口噴人!如此污衊老臣——你可有憑證!!」

  話音未落。


  他體內殘餘的靈力暴動。

  一件法器——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劍——從他的儲物空間中激射而出。

  那短劍帶著凌厲的殺意和神王境的靈力加持,劃破空氣,直奔許青音咽喉而去。

  速度之快——連在場大部分真神境的神衛都來不及反應。

  許青音看到了那柄短劍。

  她來不及躲。

  也躲不了。

  黑色的劍光放大——放大——

  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她甚至能感受到劍尖上附著的靈力切割面部肌膚時的灼熱。

  死亡近在咫尺。

  然後——

  一道身影閃過。

  極快。

  快到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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