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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最後一頭青玉獸

2026-08-25 11:23:16 作者: 雲小落

  她就擋著。

  又一根骨矛刺了過來。季念勉強抬手,一面冰盾在掌心凝聚——但這一次,冰盾剛成型就碎裂了。碎冰濺了她一臉。

  她跌坐在地上。

  靈力——見底了。

  「完了。」族老揮了揮手。

  剩餘的戰士們重新圍攏上來。

  而蘇陌——

  始終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

  看著裴玄渾身浴血地站在面前。看著芷寒單膝跪地、劍撐著身體。看著季念癱坐在地上、眼神倔強地瞪著那些蒼梧族人。

  他的目光很平靜。

  但某一個瞬間,他的視線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許青音的身上。

  許青音站在包圍圈的邊緣。

  

  她一直站在那裡。

  從始至終,她既沒有幫蒼梧族攻擊蘇陌,也沒有再往前一步。她只是站著。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眼淚無聲地流。

  她看著裴玄受傷。看著芷寒倒下。看著季念——一個五歲的孩子——為了一個她一直在欺騙的人拼命。

  看著這一切。

  像是看著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來的,全是她的罪。

  「不要打了——」

  她的聲音嘶啞。

  「你們不要打了!」

  沒有人聽她的。骨矛繼續推進。石刃寒光閃動。

  許青音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她撲到蘇陌面前,張開雙臂,擋在了他的身前。

  「要殺他——就從我的屍體上——」

  話沒有說完。

  一道寒光閃過。

  快得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

  族老的手收了回去。他的青石杖杖端,一塊尖銳的石刃正在滴血。

  血是溫的。

  溫熱的液體從許青音的胸口湧出來。

  她愣然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

  那個位置——在心臟偏左兩寸的地方。石刃貫穿了她的胸腔,從後背透了出去。

  她的眼睛慢慢睜大。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那一擊來得太快了。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害怕。快到她甚至沒有看清族老是什麼時候動的手。

  就好像他本來就要動手!

  她最敬愛的族叔。

  從小把她扛在肩膀上看過蒼梧葉海的族叔。

  竟是毫不猶豫。

  「青音——!」

  許沅真的叫喚撕裂了夜空。

  她身影一掠,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將許青音護在懷裡。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袍。她的手顫抖著去捂那個傷口,但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怎麼都捂不住。

  「可不可以——不要傷阿青——」

  許沅真將許青音護在懷裡,她抬頭看著族老。

  淚水和血混在一起,幾乎悲哀的祈求道。

  「族老,可不可以——」

  「荒謬。」

  族老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沅真,我看你是這麼多年養出感情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許青音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東西。一件危險的、必須銷毀的東西。

  「別忘了她的身份。」

  「她不死——玉奴族就永遠會捲土重來。」

  這句話。

  像一塊巨石砸入深潭。

  所有人都安靜了。

  芷寒的動作僵在了半空。裴玄拄著劍,瞳孔驟縮。季念坐在地上,小小的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她的身份。

  她的——身份。

  許青音聽到了這句話。

  她躺在許沅真的懷裡,胸口的血還在流。但她感覺不到疼了。她只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然後——

  她感覺到了某種異樣。

  胸口的傷口在發光。

  微弱的、青色的光。像是螢火。像是——青玉。

  光從傷口蔓延開來。沿著血管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擴散。所過之處,撕裂的肌肉在癒合。碎裂的骨骼在重組。那塊貫穿了她胸腔的石刃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出來,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傷口——在自行修復。

  在崩潰中重生。

  和青玉獸一模一樣。

  和那些被他們殺死的、只要眉心青玉不碎就能無限重生的青玉獸——一模一樣。

  許青音愣愣地看著自己胸口上正在消退的傷痕。

  青色的光在她的皮膚下遊走。脈絡清晰。像是一棵樹的根系。又像是一顆寶石內部的紋路。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自己從出生起就沒有蒼梧葉。每一個蒼梧族人出生時眉心都會有一片葉子的印記,唯獨她沒有。他們說她是早產,說葉子還沒長出來,說以後會有的。

  以後一直沒有。

  她想起自己從來不會受傷。小時候從岩壁上摔下來,膝蓋磕破了,血流了一地,但第二天就好了。連疤都沒留。許沅真說她體質好。說蒼梧族人都這樣。

  但蒼梧族人不是這樣的。

  她想起那些玉奴族人——那些灰袍人——臨死前看她的眼神。

  不是恨。

  是悲憫。

  是一種失而復得又即將永遠失去的、碎裂的悲憫。

  她想起那頭青玉獸。

  在礦道深處,那頭被她的劍刺穿心臟的青玉獸。

  它在臨死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裡——分明——喊了一個字。

  王。

  許青音的身體在發抖。

  她沙啞地笑了。

  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原來……我也是青玉獸啊……」

  她的聲音碎在喉嚨里。

  原來她就是玉奴族。

  原來她才是那個敵人。

  原來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族人。親手覆滅了自己的種族。親手——將那些一直在試圖接她回家的同胞——斬盡殺絕。

  胃裡翻湧出一陣劇烈的噁心。

  她彎下腰,乾嘔起來。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苦澀的膽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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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明白過來了嗎?」

  聲音傳過來。

  不急不緩。

  許青音緩緩抬頭。

  蘇陌站在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從斷石上站了起來。那些圍在他身邊的蒼梧族戰士——此刻竟然沒有一個人再敢靠近他。

  不是因為他動了手。

  是因為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裡面沒有怒意,沒有殺氣。

  只有一種洞穿一切的、無可辯駁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膽寒。

  「其實蒼梧族那一晚隱瞞了事情的真相,真要說的話,玉奴族——」蘇陌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是青玉獸里誕生了靈智的變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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