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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河洛

2026-08-26 18:40:14 作者: 雲小落

  風過古松。

  松針沙沙作響。

  羅璇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道:「我會的。」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枚種子,埋進了地里。

  空羽藍望著她遠去,許久沒有收回目光。

  身為仙古聖院的導師,她一生見過的天才太多。

  有的鋒芒畢露。

  有的深藏不露。

  有的少年成名,後來泯然眾人。

  也有的從塵埃里爬起,最終震動一方。

  可羅天不同。

  對他這樣的妖孽來說,天才二字,似乎只是見他的門檻。

  可惜。

  這樣的人,註定不屬於仙古聖院。

  聖院留不住他。

  空羽藍想到這裡,腦海里又莫名浮現出另一個身影。

  羅睺。

  或者說,那個從入學開始便幾乎消失不見的少年。

  他又何嘗是仙古聖院能留住的?

  他來這裡,好像只是一場可有可無的旅途。

  渡了個假。

  順手收了一口鐘。

  

  然後找了間破舊茅屋閉關,再也不問外事。

  可若說他什麼都沒做,也不準確。

  至少,他曾為聖院講過一次課。

  那一次講課之後,仙古聖院七脈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事情大了。

  最先變化的是學生。

  許多困在瓶頸里的弟子,忽然開竅。

  有人凝脈順利。

  有人內景圓滿。

  有人甚至在三日內連破兩境。

  一開始,聖院導師只以為是那堂課講得精妙,替學子們梳理了修行根基。

  可後來,他們翻閱藏經閣,才發現更可怕的事。

  那些壓箱底的古經。

  那些殘缺的法門。

  那些連聖院長老都無法完全解釋的古老篇章,竟在蘇陌那一次講道之後,有了新的註解。

  不。

  更準確地說,是被重新闡述了一遍。

  許多晦澀處,被他寥寥幾句點破。

  許多斷裂處,被他順手接上。

  還有幾卷近乎失傳的古籍,竟被聖院幾位老古董從那堂課里,反推出了完整脈絡。

  經書是聖院的根。

  根深,才能養出更多人。

  蘇陌拿走了一口鐘。

  可他留下的東西,讓仙古聖院的底蘊何止強了一倍。

  所以後來,連最心疼那口古鐘的幾位長老,也慢慢閉嘴了。

  有人私下說過一句。

  「那口鐘,沒了就沒了吧,也不虧。」

  當時玄碑器脈一位長老聽見,臉都黑了。

  可他沒有反駁。

  因為反駁不了。

  空羽藍想到這裡,忍不住搖了搖頭。

  「羅家這一代,到底養出了些什麼人啊。」

  湖面無聲。

  遠處聖院依舊人來人往。

  只是許多東西,已經悄然變了。

  七脈弟子再提起太初道脈時,聲音會壓低。

  導師們再看那座舊院時,眼神會停頓。

  連那些藏在暗處的古代妖孽,也開始重新估算羅家的分量。

  凌霜站在冰橋盡頭。

  她沒有說話。

  冰晶羽翼輕輕收攏,眸中映著那間舊茅屋。

  她想起了青帝。

  也想起了蘇陌。

  許久後,她低聲道:「你到底在等什麼?」


  沒人回答。

  聖院暗流依舊。

  有人忌憚。

  有人窺探。

  有人把羅天今日一戰傳回族中,也有人開始重新翻找關於羅睺的舊檔。

  可這些,都沒有影響到羅璇。

  她比以前更沉默了。

  也更拼命。

  清晨,太初道脈後山。

  羅璇盤膝坐在石台上,至尊骨隱隱發光,靈氣如細流般湧入體內。

  顧青舟來送早飯時,看見她還在修煉,忍不住道:「小師妹,吃點東西吧。」

  羅璇沒有睜眼。

  「不餓。」

  顧青舟看向陳硯。

  陳硯道:「你已經修煉四個時辰了。」

  羅璇睫毛顫了顫。

  「還不夠。」

  柳扶螢蹲在旁邊,托著下巴看她。

  「小璇兒,修煉也要慢慢來。」

  羅璇睜開眼。

  她看著三人,認真道:「我要保護哥哥們。」

  顧青舟愣住。

  陳硯沉默。

  柳扶螢眼神軟了下來。

  羅璇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很小。

  可她慢慢握緊。

  「以前都是他們護著我。」

  「以後,也該換我一次。」

  顧青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輕鬆話,卻沒說出來。

  最後,他把食盒放在旁邊。

  「那你先吃。」

  羅璇看他。

  顧青舟咳了一聲。

  「吃飽了才有力氣保護人。」

  羅璇想了想。

  「有道理。」

  她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

  柳扶螢笑了。

  陳硯也低頭,眼裡有些淡淡笑意。

  太初道脈破舊依舊。

  可這一次,破舊里多了幾分生氣。

  時間像個不留情的小偷。

  它從來不會為誰停下腳步。

  聖院的石階一點點修好。

  山門前的裂縫被重新填平。

  玄碑器脈的人低調了許多,赤乾導師閉關養傷,玄照長老更是多日未曾露面。

  羅天之名,則像風一樣傳遍聖院。

  有人敬畏。

  有人不甘。

  有人把他當成追趕的目標。

  可更多人明白,有些人站在那裡,並不是為了讓後來者追上。

  他只是告訴世人。

  山有多高。

  而在這段日子裡,舊院依舊安靜。

  那間小茅屋的門,始終沒有開。

  羅璇每日都會來一次。

  有時候帶一盤糕點。

  有時候放一壺茶。

  有時候只是坐在門口,絮絮叨叨說些聖院裡的小事。

  「哥哥,裴玄師兄來看我了,但今天又把藥田踩壞了,被陳硯師兄追了半座山。」

  「哥哥,芷寒師姐說我最近長高了。」

  「哥哥,大哥走了。」

  說到這裡,她停了很久。

  然後才低聲道:「我都知道了。」

  屋內沒有回應。

  羅璇抱著膝蓋,坐在門檻外。

  「你們都瞞著我。」

  她聲音很輕。

  「我很生氣。」

  風吹過院子,野草輕晃。

  羅璇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但我先不跟你們計較。」

  「等你出關,我再罵你。」

  屋內仍舊安靜。

  羅璇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把糕點放在窗邊。

  「記得吃。」

  她走出院子。

  木門緊閉。

  日升月落。

  春秋輪轉。

  仙古聖院的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運行著。

  直到某一日。

  舊院裡,風忽然停了。

  不是變小。

  是徹底停下。

  院中的野草不再搖晃。

  檐角懸著的一滴雨水,停在半空。

  窗邊那盤早已換過無數次的糕點,散著淡淡香氣。

  小茅屋內。

  蘇陌緩緩睜開了眼。

  那一瞬間,沒有雷霆萬鈞。

  沒有大道轟鳴。

  只有一縷極淡的光,從他眼底掠過。

  像諸天盡頭,有人合上舊卷,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他垂眸,看了一眼掌心。

  河洛殘印在掌中明滅。

  許久後,蘇陌才吐出一口濁氣,輕聲開口。

  「河出天象之紋,洛顯地脈之字,文明以之肇始,萬象由是賦形」

  「主神之道,變化之理,盡在其中,這諸天,是該掀起不一樣的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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