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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法眼(二合一)

2026-08-26 18:43:04 作者: 雲小落

  羅璇眼睛一下亮了。

  她回頭看蘇陌,滿臉寫著看吧看吧,不是我說吧,別人大師都這麼說呢?

  她整張俏臉都寫滿了得意。

  蘇陌合上書。

  「你想去當勇士?」

  羅璇用力點頭。

  「是的,我要去拯救世界!」

  她大聲道!

  周陽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台詞聽著怎麼這麼危險。」

  寧不歸深有同感:「一般這麼說的,都會被世界教育。」

  羅璇瞪了他們一眼。

  兩人立刻閉嘴。

  她又看向淨蓮覺者,忽然問:「佛陀哥哥,我也可以成佛嗎?」

  淨蓮覺者笑道:「當然。眾生皆有佛性,覺悟了,便是佛。」

  羅璇認真想了想。

  「可我聽說,成了佛就不能成家。」

  殿堂內不少人神色古怪。

  周陽差點被口水嗆到。

  這問題,八歲小姑娘問出來,總讓人措手不及。

  淨蓮覺者卻沒有半點敷衍。

  「那是邪知邪見。」

  

  眾人一怔。

  淨蓮覺者道:「佛法是用來普度眾生的,而戒律只適用於憎侶。」

  「佛從不強迫眾生走同一條路。結婚是因緣,不結婚也是因緣。若有人今生使命,是了結前緣,成家立業,承擔責任,那便應好好去做。」

  「佛法斷淫邪,並非滅絕人性。陰陽相合,本是世間自然之道,也是生命延續的根本。若以尊重、責任、守護為基,便是正緣。」

  「淫邪二字,重在邪與過。若放縱慾念,傷人傷己,耗損身心,迷失靈性,便會讓業力纏身。萬事過猶不及,越美好的東西,用錯地方,越易生災。」

  羅璇似懂非懂地點頭。

  「那那些不成家的和尚呢?」

  淨蓮覺者道:「比丘、僧侶、護法,多與佛法有特殊因緣。他們或許六親緣淺,或許身世坎坷,亦或在戒定慧中,證得無漏智慧,他們大多於過去輪迴中已證過夫妻眷屬之樂,今生願以清淨身弘揚正法。」

  「至於佛陀,證悟之後,陰陽圓融,自足無缺。繁衍之責已盡,便不再執著於個人眷戀,而發願度眾生。」

  「但若俗緣未了,心中仍有不可辜負之人,仍有未還之情債,便該好好相待,切莫以修行之名負了人家。」

  殿堂里安靜得厲害。

  趙子洛看向蘇陌。

  姜離也看向蘇陌。

  林鳳舞眉頭微挑。

  蘇陌面無表情地端起茶盞。

  周陽看得心驚肉跳。

  他總覺得這一刻,殿堂里有好幾道視線比帝兵還鋒利。

  羅璇沒注意這些。

  她又問:「那我還聽過一個故事,有個和尚很壞,把一位白姑娘鎮壓在塔下,拆散了別人的婚姻。是真的嗎?」

  周陽眼皮一跳。

  白姑娘。

  雷峰塔。

  他看向羅璇的眼神都變了。

  你這知識面是不是過於離譜了?哪位好漢教你的?

  淨蓮覺者卻仍笑著。

  「虛空法界廣闊,或許有相似因緣。也或許是某方世界的人們,以故事寄託心愿,讚嘆跨越族類的情意。」

  「按理來說,萬物里人身最貴,也只有人,所能承載的靈性最高,若真有其餘有情眾生,能勤加修持,靈性漸長,懂陪伴,知責任,願守護,能以有情心待人。那佛應當是生歡喜心,又何來人身與異類之別?倒正應了佛無分別心。」

  「須知,眾生平等,不是口號。若真愛無害,便可被尊重。」

  「但更要知,多數眾生不具備人的靈性,更多的是極端貪慾的作祟,依舊如鏡花水月般縹緲。要分清,是愛,還是執。愛會成全,執會毀滅。若以護道之名強拆善緣,那不是佛,是嗔心披了袈裟。」

  羅璇恍然大悟。


  「所以,壞的是那個和尚,不是佛。」

  淨蓮覺者點頭。

  「正是。」

  羅璇小手一拍。

  「那我要成佛。」

  淨蓮覺者道:「你覺悟了,便是佛。」

  「那我要成道。」

  「你覺悟了,也便成道。」

  羅璇歪頭:「那我到底該成佛還是成道?」

  淨蓮覺者笑意更深。

  「佛本是道,道亦可通佛。名相不同,所指皆是超脫。你若不知如何選,便先去三千大界走一走,看一看。」

  羅璇立刻轉身看向蘇陌。

  她努力壓住得意,可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哥哥,連佛陀哥哥都說我該去看一看。」

  蘇陌淡淡道:「你倒是會找靠山。」

  羅璇哼了一聲。

  「我也要去拯救世界。請給我最難的任務,越難越好。」

  蘇陌看著她。

  那目光很淡。

  可林鳳舞忽然覺得,那淡漠裡藏著極深的縱容。

  片刻後,蘇陌抬手。

  輪迴光幕浮現。

  「你要去,便去。」

  羅璇眼睛發亮:「真的是最難的任務嗎?」

  蘇陌道:「保證最難。」

  周陽和寧不歸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有種不祥預感。

  羅璇卻興奮得不行。

  「那我要帶鳳舞姐姐一起!」

  林鳳舞淡淡道:「我本就是你的護道人。」

  羅璇又想了想:「寧不歸也可以帶上。」

  寧不歸臉色一白。

  「小師姐,我最近修為淺薄,恐怕拖後腿。」

  羅璇認真道:「沒關係,你可以負責害怕。」

  寧不歸:「……」

  周陽拍了拍他肩膀。

  「恭喜,你定位很清晰。」

  寧不歸怒視他:「你笑什麼?你肯定也跑不了。」

  周陽笑容頓時消失。

  蘇陌沒有理會他們。

  淨蓮覺者忽然開口:「貧僧與羅璇小友有緣,臨行前,贈你一物。」

  羅璇立刻看向蘇陌。

  蘇陌微微頷首。

  她這才乖乖問:「什麼禮物呀?」

  淨蓮覺者抬起兩指。

  指尖有蓮光凝聚,清澈如水。

  他輕輕點在羅璇眉心。

  「此為法眼。」

  羅璇愣了一下,摸了摸眉心。

  那裡涼涼的。

  像有一滴清泉落入心湖。

  「什麼是法眼?」

  淨蓮覺者道:「能見業力因果,前世今生,陰魂鬼魅,虛空法界。旁人看不見的,你可看見一線。」

  羅璇怔住。

  下一刻,她眼前的輪迴殿堂變了。

  她看見周陽身後有許多細碎光點,一半像都市霓虹,一半像未燃盡的香火。

  她看見寧不歸背後纏著幾條灰線,線頭連著仙古聖院七脈一些模糊影子。

  她看見林鳳舞身後有一尊古鼎虛影,鼎中藏著浩瀚帝威。

  她還看見蘇陌。

  只看了一眼。

  羅璇臉色瞬間發白。

  在她的法眼中,蘇陌身後沒有線。

  沒有業。

  沒有前世今生的清晰脈絡。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輪迴海。

  海上有劍光,有人皇火,有天帝冠冕,有光明神座,有大聖主的萬獸朝拜,也有一座看不見盡頭的殿堂。

  更深處,似乎還有一道模糊到不可直視的身影,坐在一切命運之前。

  那身影緩緩睜眼。

  ——

  ——

  羅璇心口一顫。

  法眼自行閉合。

  她往後退了半步。

  蘇陌抬眸,聲音平靜。

  「看見什麼了?」

  羅璇抿了抿唇。

  她想說,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淨蓮覺者輕聲道:「有些因果,見到便好,不必出口。」

  蘇陌看了老僧一眼。

  淨蓮覺者含笑不語。

  羅璇深吸一口氣,很快又恢復了精神。

  「哥哥,我準備好了。」

  蘇陌抬手,輪迴任務緩緩展開。

  光幕之上,一行行古字浮現。

  【特殊試煉任務:未命名世界。】

  【任務難度:???】

  【任務要求:存活。】

  【附加目標:自行探索。】

  【參與者:羅璇、林鳳舞、寧不歸、周陽。】

  寧不歸眼前一黑。

  「存活?」

  周陽聲音發顫:「一般任務要求只有存活的時候,說明什麼?」

  林鳳舞淡淡道:「說明別想太多,活著就行。」

  羅璇卻雙眼放光。

  「這才像最難的任務!」

  蘇陌飲盡杯中茶,語氣依舊淡漠。

  「去吧。」

  「若連活著都做不到,回來後,三年不准出殿堂。」

  羅璇小臉一僵。

  下一息,輪迴之門開啟。

  門後沒有星辰。

  也沒有山河。

  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黑霧深處,隱約傳來嬰兒啼哭聲。

  淨蓮覺者望向那扇門,眼底第一次泛起細微波瀾。

  「此界業力……很重。」

  蘇陌放下茶盞。

  「所以,適合她。」

  羅璇握緊小拳頭,眉心法眼微微發亮。

  她忽然回頭,看向蘇陌。

  「哥哥,我會回來的。」

  蘇陌神色平淡。

  「嗯。」

  羅璇笑了。

  「還要帶著功德回來。」

  說完,她一步踏入輪迴之門。

  林鳳舞緊隨其後。

  寧不歸咬牙,抱著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沖了進去。

  周陽站在門前,雙手合十,朝淨蓮覺者拜了拜。

  「大師,保佑。」

  淨蓮覺者微笑。

  「願你自照。」

  周陽嘴角一抽。

  「聽起來不太像保佑。」

  蘇陌看了他一眼。

  周陽立刻閉嘴,拔腿沖入黑霧。

  輪迴之門緩緩合攏。

  最後一縷霧氣散盡前,殿堂內眾人似乎聽見了一道低沉的呢喃。

  像是從那個世界最深處傳來。

  「佛光……」

  「終於來了。」

  黑霧合攏時,羅璇很期待。

  她甚至有點興奮。

  哥哥親口說,這是最難的任務。

  那就一定很難。

  或許那片黑霧後面,藏著比灰燼惡龍更龐大的怪物。也許有一座由屍骨砌成的王城,裡面住著比黑荊棘女巫更狡猾的魔王。再不濟,也該是某個即將毀滅的大世界,眾生哭喊,天穹墜落,而她羅璇少君踏光而來,一拳鎮世。


  羅璇越想,眼睛越亮。

  她眉心的法眼微微發涼。

  「哥哥說最難,那肯定就是最難。」

  她小聲嘀咕。

  「我也要當提燈人。」

  下一刻,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極其古怪的聲音。

  「全國中學生第七套廣播體操,現在開始。」

  羅璇:「?」

  黑暗深處,聲音越來越雜。

  「第一節,伸展運動。」

  「今天作業怎麼又沒寫?你們一個個是來上學的,還是來氣我的?」

  「我真後悔生了你。」

  「叮鈴鈴——親愛的同學們,課間休息時間已結束,請迅速回到教室,準備上課。」

  「別跟她玩兒,我跟你說,她這人可怪了。」

  「考試排名貼出來了沒有?」

  「這題我昨天是不是講過?是不是?你們耳朵呢?」

  羅璇眉頭慢慢皺起。

  這些聲音不像魔音。

  可它們比魔音還吵。

  沒有龍威,沒有帝兵,沒有女巫低笑,也沒有深淵怪物的嘶吼。只有鈴聲、腳步聲、粉筆划過黑板的聲音,還有許多壓得人心煩的細碎話語。

  天旋地轉。

  她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一排排舊課桌上。空氣里浮著粉筆灰,還有一點夏天教室里特有的悶熱味道。

  頭頂的吊扇吱呀轉著。

  黑板上寫滿了公式。

  最上方還有一行大字。

  【距離期中考試還有十九天。】

  羅璇低頭。

  她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袖口有點大,桌面上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旁邊還放著一支快沒墨的中性筆。

  她的手也變了。

  不是八歲小女孩的手。

  指節細長了些,皮膚仍白,卻已經是少女模樣。

  十四歲。

  初二。

  羅璇怔住了。

  講台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人正用粉筆敲著黑板。

  篤。

  篤。

  篤。

  聲音不重,卻很有壓迫感。

  女人頭髮盤得一絲不亂,眉心有淺淺的紋路,穿著一件灰藍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處。她的眼神很利,像一把常年在作業本上批改錯題的刀。

  「羅璇。」

  她盯著羅璇,語氣已經沉了下來。

  「你站起來回答一下,這道輔助線為什麼要這麼作?」

  全班安靜了一瞬。

  隨即,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到羅璇身上。

  羅璇:「……」

  輔助線?

  什麼線?

  因果線嗎?

  她下意識想調動神識,掃一眼黑板上的題。

  空的。

  體內靈力像被一層無形封印壓住,真神巔峰的修為沒有消失,卻像被鎖進了極深處。至尊骨沉寂,法則不顯,連最基礎的靈識外放都做不到。

  她現在真像一個普通初中女生。

  羅璇終於意識到不對。

  哥哥。

  你管這個叫最難任務?

  旁邊,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生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她,聲音壓得很低。

  「羅璇,別發呆了,快起來啊,方老師點你呢。」

  羅璇慢慢站起身。

  還沒開口,講台上的班主任目光一橫。

  「沈小滿,禁止交頭接耳。」

  同桌立刻坐直。

  方秋萍推了推眼鏡,聲音冷了半分。


  「你是不是要替羅璇回答?」

  沈小滿臉一下白了。

  「不……不是,老師。」

  她低頭,不敢再動。

  羅璇看了她一眼。

  法眼雖然被壓制,卻仍在眉心深處留下了一點感應。

  她看見沈小滿身後有幾縷很淡的灰線,像被人拽過很多次的棉線,鬆散又凌亂。

  但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全班都在等她回答。

  羅璇抬頭,看向黑板。

  那是一道幾何題。

  三角形,圓,切線,還有一堆她完全不認識的符號。

  她沉默片刻,認真道:「從法則層面來看,這條線應當是此圖的因果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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